楔子
云无晴2020-02-12 16:171,589

  凌州城外。月明星稀。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涂抹着天际,湮没了微不足道的一点星光。仲夏夜的微风不时拂过燥热难耐的凌州城,朦胧月光下却是南陵归人刺骨的凉意。

  从塞北春风到江南泰夏,还未曾有过如此漫长的奔波。马背上的李成凡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停歇。赤旗遍布的凌州城关一路南眺,凌州大营飘扬的南陵皂旗已然依稀可见。跨过这座城楼,便走出了归怡国境,距离南陵国界唯余半日光景。多少人幻想着一夜之间位极人臣,然而当这一切唾手可得,李成凡却一改出征时的目光如炬,从数载隐忍如履薄冰到位极人臣,此刻的南陵靖边王任由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占据自己的心头,更无暇拂去手中马鞭扬起的一路征尘。李成凡本应思绪漫天,诚然,若非城府如斯,他决计活不到今日。

  纵然曾九霄云外听得凤鸣,却又逃不过眼下拔剑四顾心茫然。

  “一字并肩王、平凉王,莫怪我无情”,李成凡不禁长叹。

  携北伐胜战之威,李成凡以谋反罪名留给两位不可一世的南陵旧将累累尸骨,还有尘樾国一片狼藉的疮痍河山。一向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他在雁门关和秣陵城打了人生中足以彪炳史册的胜仗,战火将熄,如临大敌更胜往日。这世间最难攻克的城关便是人心,再嗜血的将官也难逃内心的拷问。或许李成凡时至今日也无法想通十几年来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但他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一往无前不问西东。眼下他所想的一切就是回到南陵,在兰綝城给天子李岳一个答复,给南陵一个答复,了结一切的苦闷、惶恐甚至愧疚。如果为这一切给自己一个十年如一日坚持下去的理由,李成凡或许心头总会有些许欣慰——为了李家宗室,身为亲王的他早已将个人功过名誉抛在脑后。

  可又有多少人能得到一个直面初心的机会?

  李成凡终究躲不过自己的担忧。

  电光伴雷雨,对于夏日的南陵、归怡两国已是司空见惯,只是凌州城外一片低洼,滂沱大雨间泥泞难行。纵然此等路途之于胯下银河宝驹如履平地,李成凡自知昼夜奔走却早已人困马乏,于是他拨转马头欲重返凌州投宿驿站暂歇一晚,却不料银河驹面向凌州轻轻跨出两步后竟翻身一跃,回头便猛扑向凌州大营。李成凡心头一惊,心中无端的恐惧越发强烈,他心知平日里一向温顺的银河驹一旦暴怒起来,便是寻常八匹马也难以拉回,而普天之下能治住银河驹的只有那个昔日南陵的宠儿。而李亲王也绝不会忘记整整半年前的隆冬雪夜,是他亲手将来自北境的那个风雨夜归人埋葬在了秣陵城郊的那片土地。他不仅夺去了本应属于南陵平凉王的战功,还将宗亲通敌叛国的罪证转嫁于那个年仅二十有三、却在南陵危难之际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的少年英雄,令他身败名裂。他经历了一场毁灭。

  何谓毁灭?要你身死、心死、名死。凶者杀人诛心,逝者身死名裂。

  李成凡终于被银河驹从背上狠狠地甩了下来,顾不得满身疼痛的他想要起身拉住银河驹,却为时已晚,只得呆呆地目送银河驹踏入凌州大营前松河之上红泥斜桥。

  他满身疼痛。很多时候,疼痛并不算件坏事。至少它能让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对于那些经常游走在生死之间的人,疼痛的这点好处尤为明显。李成凡瘫坐在一片泥泞中,面如死灰。他沉默良久,终于用颤巍巍的声音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来吧,动手吧……”

  他没有自言自语。

  “到底是南陵靖边王,如此情势竟能让你察觉”,桥上传来一阵轻蔑的冷笑:“可惜啊,王爷,福祸终应得报,今夜你注定命丧于此。”李成凡竭力爬起,踉踉跄跄地向桥上探去……瓦面金装锏!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你不是……”本就魂不守舍的李成凡不由得丢下了手中的混金镗,他知道碰上眼前这个对手,今夜便是此生最后一遭劫数。“我、我只求你……”话音未落,已是鲜血如注,与一身红袍融于夜色,李成凡的嘴角终于舒展出了十几年来的第一丝笑意。

  血仍殷,人在笑,哭泣的只有利刃。这或许是执刀人唯一失算的地方。

  而身旁的银河驹却呆立斜桥,出奇的平静,冷漠的神情中透着一丝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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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上西楼之红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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