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云无晴2020-02-12 17:002,870

  庭院外。

  令萧云惊异的是只有叶俏一人躺在院外。

  萧云轻轻放下暄儿,扶她坐在院外石桌旁。他到叶俏近前大声唤着“好妹妹!醒一醒!”叶俏却毫无反应。

  萧云一时急火攻心,又咳嗽不止。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面前男子身形与自己相仿,身穿夜行衣丝毫辨不出面容。他手持长剑刺向叶俏。

  萧云拔出双锏要去挡下这一剑,不料对方只是一剑虚招,随即转身便走。此时伍漠然赶到身前,急切地问道:“二弟你还好吗?”

  “大哥,怎么就你一人,陆兄呢?方才小弟发现这茶中被人下了药,便带了暄儿出来。只看到叶姑娘一人躺在院外,你与陆兄皆不在此。小弟就要带她们回房服下百转齐陵糕,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手执长剑,刺出一剑转身就走。”萧云急促地喘着气回道。

  “正是此人,方才迷药发作,陆捕头手疾眼快摸出随身解药为我们服了,只是这叶姑娘内力稍弱一些恐要继续昏迷一段。孰料那黑衣人突然出现,我和陆兄正要合力拿他,他转身就走,陆兄轻功好一些,便去追那黑衣人。过了不多时,那黑衣人却又出现在我面前,此人功夫委实了得,为兄一时间竟未拿下,便想着将他引开。不想其人身手竟如此敏捷。”伍漠然神情懊恼。

  “大哥,你先扶叶姑娘和暄儿回我厢房,小弟应该能追上那黑衣人。”

  “二弟你的病……”萧云未待伍漠然说完就追了出去。他大伤初愈又遇大病,故身法迟缓了许多。他横下一条心便不带双锏去追,只为奔走的更快些。伍漠然愕然地看着桌上的双锏。

  萧云纵然功夫了得,却远不如那黑衣人熟悉凌州。转了两条街巷就被甩开。萧云顿时猛省,大呼“不好”,转身就要奔回客栈。

  萧云大病未愈,身体本就虚弱,功力已不及往日十分有二。方才与黑衣人对上一招,又动了内功急走了这许多路途,不觉双腿发软,双眼已直冒金星。却听得身后一阵凌厉的马蹄和嘶鸣声,一匹白银骏马直扑身前——无比熟悉的身形和嘶声:银河驹!它的背上正驮着萧云昔日遗落在城郊的师门良药百转齐陵糕。

  萧云喜出望外,已顾不得满腹狐疑和惊诧。这银河驹极通人性却也绝非常人能够驯服。萧云自八岁起被师傅带到牧云谷,彼时身材尚且瘦小的银河驹便是萧云的贴身坐骑。萧云从不需要马鞭,十六年载的朝夕相伴,有时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银河驹心领神会。秣陵突围时,正是银河驹随他左突右挡。待到萧云从昏迷中醒来时,银河驹却早已不知去向。他自忖银河驹已落入那奸人李成凡之手,不胜伤感唏嘘,却不想今日竟能在这凌州城久别重逢。“银河驹,快带我回到客栈!”银河驹发足急奔,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凌州城的夜空。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他们转眼间就回到了悦来客栈。

  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众人皆不在客栈内,地上却平添了许多血迹。他冲上楼上厢房,不好的预感顿生心间。

  血迹是暄儿的!

  暄儿的鲜血还未流干。萧云抱起暄儿,一连喂了她三片百转齐陵糕——他不死心,更不愿死心。

  暄儿终于微微眨了一下眼睛,萧云看的出来她已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再看自己一眼。暄儿的话音极低,萧云也不顾一切地附耳到她嘴边:“云……我没能看透凶手的伪装……他要加害的是你……暄儿不能再陪你了……夜色真美,今生得遇,暄儿知足了……云,好好活下去,切勿为我忧愤神伤……紫檀未灭,我亦未去。我们还会相见的……”她稚嫩而冰冷的双手攥住了萧云的小臂,盈香的粉唇在萧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萧云大喝一声——暄儿已经停止了气息……

  萧云神情恍惚,瘫坐在了地上,他清楚无论为暄儿服下多少百转齐陵糕,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再醒来了。一旁的银河驹也发出了低沉的悲鸣。

  暄儿恰似重伤初愈的萧云,对这人世多了几分心灰意冷。她曾立誓此生不为任何男子倾心,直到今夜——她还是没能做到。她活在无尽的失望中,原来却也从未失过希冀。一眼的怦然心动,一瞬的刻骨铭心,抵挡住了时间的摧毁,在死之前,完成一件高贵的事。被时间改变消灭的情,是一曲哀伤的情歌。被永恒定格成为回忆的情,是一首绝望的挽歌。若是你,将选择哪一种情?

  萧云心中并无答案。年少的她曾和清萍对月起誓,今生永不相负。此去经年,清萍却永远是他心头的朱砂痣。而张华,是他窗前的明月光,是上天埋葬了清萍的梦后赐予他最美好的眷侣,是他和清萍天人两隔后能为这现世人间许下的最动人的约定。至于暄儿,她或许是萧云世世轮回的知己,萧云对她的情却超脱了尘世情爱,在他心中红尘爱恋远不足以为今夜的相逢注脚。接受她那轻柔的一吻,却只是为这段不能再短的缘分一个妥帖又体面的话别。

  喜悦和悲伤如同一对孪生兄弟,在命运的路途上,你永远猜不到谁会突然造访。于萧云而言,人生一如今夜,是大喜亦是大悲,只因它注定不会平凡。

  凌州劫。红颜劫。是因缘生劫,还是渡劫逢缘?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众人也都赶回了客栈,先是陆枫上楼走进厢房,叶俏、伍漠然紧随其后,郝掌柜和两个伙计也闻风而来。其中一人正是周洪,而另一人却是那陈钰,平日里虽言语和蔼,却不苟言笑,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萧云抱着暄儿,一脸恍惚地坐在地上,光鲜亮丽的梨花仙衣上已然沾满了随处可见的血迹。

  众人愕然。短暂的沉默后,陆枫上前查看了暄儿的伤势。他眉头紧锁,一字一句缓慢地说:“伤口和李成凡、吴骏丝毫不差,瓦面金装锏所伤,萧兄弟。”众人一听,无不惊讶地把目光聚集在萧云身上。陆枫也难以掩藏复杂的神情。

  两个伙计慌得魂不守舍,周洪一时竟连话也讲不利索:“你、你就是萧、萧云,在我们凌、凌州城连伤三、三条人命的凶手!陆、陆捕头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郝掌柜也罕见的开口:“这暄儿姑娘可是我们凌州城才貌双全的歌妓,死在了我们悦来客栈内,事到如今你萧云还有何话说?”

  伍漠然也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萧云。

  郝掌柜和伙计们的一番话却惹怒了叶俏。她收起了在萧云面前的欢脱和俏皮,大声责问道:“我和师兄还没发话,你们三个乱说些什么?郝掌柜、小二,请问你们哪只眼睛看到萧云哥哥杀了暄儿姑娘?不要在此血口喷人!”她转身看着师兄,满是焦急地说:“师兄,你倒是为萧云哥哥说句话啊,那茶里的迷药绝不是他身上的,你也知道他不是凶手。”

  “我们客栈又不是黑店,我泡茶时掌柜的也在,叶捕快方才还说不要血口喷人,如此就不要怀疑是我陈某下的迷药。要说这萧公子是凶手,瓦面金装锏的伤痕就是证据!普天之下除了我们眼前这凌水游风俏萧云,昔日南陵平凉王、征西扫北兵马大元帅,试问还有谁使得这对双锏?”陈钰满脸不服气地反问道。

  “可我二弟来这凌州城之前就已经遗失了这对双锏,时至今夜此时,我们都再没见过这对瓦面金装锏。凭此断定是二弟所为,你们居心何在?况且这对双锏是暄儿姑娘交给我二弟的。事发时二弟去追那黑衣人并未随身带着,是我带着双锏和陆兄、叶捕快一同把暄儿姑娘带到这客栈楼下的,这点想必陆兄和叶捕快也都可以证明。还有那迷药,既然你们客栈一口咬定茶里的药不是你们下的,这又作何解释?陆兄,你是捕头,见过这许多凶案,此事恐怕还要劳烦你一番。”伍漠然也终于开口,他虽然并未动怒,却是不怒自威。

  陆枫却依然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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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上西楼之红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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