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宝军的胃痉挛持续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才堪堪停下来,恍惚之中他好像听到了“原谅”两个字。
胡宝军眨掉眼角的泪水,自嘲的想,烂人一个,他有什么资格取得原谅呢?
见男人不再接着干呕,白永安小心的拍了拍他的背,帮着他翻过身子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白永安抿唇,小心的问:“好些了吗?还想不想吐?”
胡宝军现在是彻底没了力气,瘫在地上摇了摇头。
“没事的,没事的,吐干净了就好了。”白永安捏着袖子帮他擦掉额头的汗水,嘴里说着安慰的话,眼眶却又红了一圈。
胡宝军看了他半晌,哑着嗓子,低声说:“你恨我吧。”
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将你的手骨打断,是我仅仅凭着几张纸,就让两个人的感情付之东流。
说到底,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白永安摇头,抹了一把眼睛,低头认真道:“我爱你。”
若是他只是这个世界的吴冰,他可能会恨,会怨。
可他是白永安,是他看着男人在每个世界挣扎活着,是他一次又一次的从死门关里把人给拖出来,他懂男人的无奈和悲伤。
所以怎么可能会恨?
胡宝军猛的睁大了眼睛,随即抬手狠狠的搂住他的背,急切道:“你…你不骗我?”
白永安摇头,“之前瞒着你我失忆,是觉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下次不会了…”
“我相信的!”胡宝军急忙抢白,“是…是我对不住你!你有什么气就往我身上撒,你…你打我!”
他说着就握住白永安的手往自己的老脸上招呼,啪啪的打了好几个巴掌。
“嘶,好疼!干什么啊?”白永安忙把手给缩回来,这么个打法和力度,他的手肯定先比对方的脸更疼。
胡宝军这下不敢乱动了,紧张的看着那只还包着纱布的手,不停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甚至都忘了这人手上还有伤。
“对不起……”虽然他也知道这三个字虚伪的厉害,却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其他可以说的。
怎么又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白永安拿手背蹭了蹭他的脸,无奈道:“行了,别说对不起了,现在能得知真相,我从此以后不用再背负一条命案,也算是因祸得福,你别想太多了,要不要先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胡宝军愣愣的看着是对面的人,任由眼角的泪水落下。
他喃喃道:“对不起…”
个子都快要接近一米九的人,却满脸都是惴惴不安。
他害怕,他后悔,他担心,伤害已经酿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做出挽回。
白永安无奈的叹了口气,装着严肃道:“你怎么又道歉啊?我都说了原谅你了,你要是再接着道歉,我就真的说什么都不原谅了啊!”
胡宝军被他脸上神色震住,忙噤了声,只拿眼神表达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白永安摸了摸他的头发,忍不住笑道:“没事的,没事的…”
他耐心的说了好些话,终于将这头濒临疯狂的野兽拉了回来。
男人渐渐的平静下来,眼里的疯狂之色慢慢淡去,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总算是又恢复了原先的清明。
胡宝军轻轻的抱住他的小囚犯,哽咽道:“谢谢…”
谢谢你能原谅我,谢谢你能耐心安抚神志不清的我…
也谢谢你,曾经为了芳芳挺身而出。
白永安等着男人回过神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安抚。
突然,楼底下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声响,像是有人在拼命的拍着那道铁门。
胡宝军抬头看向白永安,两人均是神色复杂。
那道门会被拍的生响,不用说,外头的海水肯定是涌进来了。
白永安忍不想到北海,那个现在应该还被关在牢房里的少年,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逃过一死?
胡宝军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将白永安从地上抱起来,“不能再等了,咱们只能接着往前走了。”
白永安抱住男人的脖颈,手心里一片汗湿。
前途未卜,谁都不知道前方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他们只能努力的贴近彼此。
走过那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个长廊。
没有灯光,一团黑暗。
胡宝军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些,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弦的弓箭。
即使紧张的厉害,他却低声安抚着白永安:“没事,我在呢。”
“…嗯。”
走廊很长,没有一丝光源,完全只能凭着方向感往前走,尽最大的努力避免撞到两旁的墙壁。
这场景让白永安想起了他每一次的死亡,虚无而又带着压迫感,无限的时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光亮。
胡宝军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忐忑,伸手将他的头摁到自己的颈窝处,“闭眼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出口我就叫你。”
脸贴着温热对方温热的皮肤,一呼一吸间都是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白永安胡思乱想的脑子慢慢平静了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总算是看到了些许的亮光,胡宝军拍了拍白永安的背,“快到出口了。”
白永安移开脑袋,不自觉的挺直了后背,等待着跨过最后的一段黑暗。
胡宝军屏息推开了那道木门,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的眼睛发黑。
待那阵黑暗散去,他们这才看清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屋子非常大,空荡荡的,对面有一道紧闭着是铁门,左边是一排的落地窗,外头漆黑一片,大颗大颗的雨砸落在玻璃上,右边的墙上,则是排列着满满的显示屏。
那上面安装的,是一个又一个监控。
胡宝军小心的环顾了一圈,在没发现有其他人后才放松下来,抱着人走到了那面显示屏前。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彩色的屏幕上将无人岛上最为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们面前。
胡宝军预想的不错,海水现在已经灌入了囚犯们的生活区,无数人从梦中惊醒,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海水毫无办法。
他们想逃,却发现通往楼上的门不知道被谁给锁起来了,只能绝望的敲击着,不断踩踏在别人的身子上将头露出水面呼吸。
监控没有声音,能看见他们嘴不停的一张一合,却始终听不到他们的呼救。
整个房间都处于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白永安不忍在看下去,移开了目光,无意中看到了左下角的一个监控器。
那个屏幕上显示的是浴室,标注的时间也不是现在,上头的人穿着一套狱警的服装站在隔间口,像是在等人。
彪子?!
白永安拽了一下胡宝军的袖子,示意他看:“你看那个,是不是彪子?”
胡宝军眯了眯眼睛,“就是他。”
屏幕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走,过了一会儿,第二个人终于也进入了监控的范围。
白永安猛的睁大了双眼,失声道:“北海?!怎么会是他?”
难不成是…是北海杀了彪子?!
白永安只觉得现在后背一阵阵的发麻。
就在此时,对面的门被人给推开了,两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吴哥?!原来你也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