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旷的档案室实在是太安静了,只能听到彼此间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胡宝军将手里的那张诊断单捏的皱巴,低声吼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失忆了!”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怒火,白永安瑟缩了一下,动了动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他妈给我装哑巴,说话!”
白永安闭了闭眼睛,像是接受审判一般点了点头,“……嗯。”
胡宝军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酸涩的厉害,“…什么时候?”
“进无人岛的时候…就已经失忆了…”白永安低着头不敢看他,“我…记不得自己杀人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白永安苦笑道:“说什么?说了也没用的,你也不会相信的,而且我虽然是忘了,可这也没法抵消我曾经犯下的罪孽!”
“抵消?”胡宝军猛的转身,死死的将他抵在书架上,“你连记都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你拿什么来抵消?”
芳芳死了,这人却什么都不记得,凭什么他能毫无良心谴责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
白永安咽了一口唾沫,艰难道:“我不知道之前做了什么,我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真的很抱歉…”
道歉?胡宝军现在最不想听是就是道歉,这人犯下了如此深重的过错,现在居然就只说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了结。
门都没有!
胡宝军的手直接掐在了白永安的脖子上,他低声道:“想要道歉,你是不是该亲自下去,亲自见到芳芳,然后再对她说呢?”
凭什么他就能什么都不记得?而芳芳就得永远的躺在冰凉的巷子里,凭什么?!
这个该死的小骗子!这个随意玩弄别人感情的家伙,只有地狱才是他的归处!
零碎的资料又勾出了胡宝军心底最深处的恶魔。
双手一点一点的缩紧,愤怒和绝望已经将他的理智烧的所剩无几。
小囚犯压根就没把他当做自己人,居然连失忆这种大事情都能瞒着一直不说,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在放屁!
“咳咳咳…松…松手…”白永安奋力的挣扎着,缺氧让他的眼前不自觉的出现了一阵阵黑暗。
可那些虚弱的反抗对胡宝军完全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他死死的盯着青年不停流泪的双眼,忽的凑过去小声说:“嘘…没事,你下去赎罪,我会陪着你的…”
一命还一命,杀了小囚犯,胡宝军也不打算再活下去了。
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两个永远的捆绑在一起,这样就再也不会有分离了。
青年的脸上是全然的痛苦,保护欲和复仇的欲望强烈的碰撞在一起,最后直接将胡宝军的心揉烂,揉碎。
白永安听到这话反而挣扎更厉害了,赔上他一个也就算了,顶多是任务没法完成,可胡宝军不能死!他得好好的活着啊!
“啊!咳咳咳…不…不…”
“嘘…乖乖的…”胡宝军近乎迷恋的亲了亲他的侧脸,眼神一直在这具身体上打转。
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高挺的鼻梁,不停哼叫的嘴,纤细又脆弱的脖颈,锁骨突出,宽大的衣服下摆被掀起,露出小腹上一道暗红的伤疤……
那道伤疤还没好全,一看就是才落下没多久。
胡宝军之前也见过这道伤疤,但都只是匆匆瞟了一眼,从没有像今天看的这么仔细过。
伤口很窄,圆滑,靠下的地方还有一个凸起。
等等!凸起?!
胡宝军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脑袋,猛的松开了手,他立马转头去翻找丢在旁边的那个诊断书。
“腹部刀伤…”胡宝军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关于芳芳的那张资料,那里头提到了一个受伤的路人……
那把刀下方有一个椭圆形的配饰,所以被它留下的伤口都会有那个凸起。
随即,他在资料袋里的剩下那些纸张里,看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的案件描述。
在这个资料里,凶手是一个有钱有势,心理变态的富二代,癖好就是在网上骗财骗色。
而吴冰,他的小囚犯,则是那个见义勇为的路人,却不想醒来后失去了记忆。
富二代则靠着家里关系,借吴冰失忆,将所有的一切都给篡改了,还让吴冰代替他坐了牢。
所以…胡宝军愣怔着,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小囚犯…压根就没有杀了芳芳?
“咳咳咳咳咳咳!”白永安靠着书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火辣辣的疼,酸涩肺部总算是重新涌入了新鲜的空气。
“你…没有…杀芳芳?”男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手上一松,一张纸便掉了下来。
白永安忙拿手去接,自然也就看到了上面描述的一切。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吴冰,只是个生活在最底层,没钱没势,可怜的替罪羊……
白永安忽的就笑了起来,拿着手上的纸抬头看向男人,激动道:“我不是!我…我不是…哈哈哈哈!我真的不是!”
看到没?他是被冤枉的!他真的没有杀人!总算是让他找着证据能证明清白了!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开了,白永安喜不自胜,只觉得心里落下来了好大的一块石头。
胡宝军却噗通一下跪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迷茫,就好像是一个迷路的孩童,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归路在何方。
他低头就看见了白永安手上白色的绷带,那上头还残留着红色的血迹。
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冲破了牢笼,悔恨和悲痛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一点儿都没法呼吸。
为…为什么不再仔细的调查一番?为什么就单单相信那几张纸上的资料?
吴冰丢了记忆,你他妈的也跟着丢了吗?!
“啊…啊…”胡宝军跪俯在地上,嗓子里不停嘶吼着,压根就没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怎…怎么会这样啊?!这人没杀芳芳,那…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抛弃,断手,还想将这人栓在床上等着被溺死。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男人的身子不停的在颤抖,嘶吼渐渐变成干呕,他觉得自己无比的恶心。
胡宝军抓着自己的那双手,神经质般的不停搓洗。
对!就是这双手!就是这双手伤害了他的爱人!只…只要把这上头沾染到的血洗干净了,就没人会再受伤了。
对,就是这样!
男人的手很快就被自己扣破了皮,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你干什么?停下!胡宝军!我叫你停下来!”白永安忙扑了过去,将那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抱在怀里好好的护住。
胡宝军愣了一下,捂住嘴巴不停的干呕着:“咳咳…啊…咳咳咳咳咳!”
白永安叹了一口气,摸着胡宝军的短发,小声道:“没事,吐吧,吐出来就好了,没事…”
他的声音嘶哑,脖子上还带着红色的指痕。
“没事的,我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