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歌说的每句话都分外重，丝毫不退让的盯着面前之人。
知府长叹一口气，眉头皱成一团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楚大人说的这事，下官怎么不知道，不过我保证会严厉彻查，看看是谁不把本官的命令当回事儿。”
他这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楚凤歌冷哼一声，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抱起那女孩便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这次府中的下人办事还算利落，冒着暴雨找来了城中的大夫，老先生看到小姑娘的情况，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看对方的穿着应该是江北逃来的流民，他起身缓缓说道，“这丫头已经高热了一段时间，没有及时就医，就算现在治好了，恐怕这脑子也……”
后半句他没有直接说出来，楚凤歌也听明白了，点点头交代他一定要尽心医治。
“大人，那知府满嘴的谎话，交代的事情都没去做，分明是不把大人当回事儿。”
楚墨也抱过那女孩儿，现在只感觉自己怀中冰凉，进屋这么久还没缓过劲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没来由的愤恨，恨不得撕碎了知府那张嘴脸。
楚凤歌负手站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手中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老大夫开了几副汤药，又细心嘱咐了几句便被附中的下人送了回去。
这屋里有个姑娘便不方便，他们两个大男人住了，又招呼来府里的小厮收拾了间的厢房，这才搬了过去。
晚膳后楚墨找人准备了热水，白天大人在外面淋了一天的雨，若不好好泡泡驱寒，迟早要染上风寒。
“那丫头醒了没有？”
房间内水雾缭绕，楚凤歌从木桶中伸出半截儿腕子，接过楚墨递来的巾帕。
“中途醒了趟，不过没睁眼只是嘟囔着口渴，大人放心，已经让府里的丫鬟去照顾了。”楚墨垂着头，目光避开了那木桶中的人。
楚凤歌“嗯”了一声，等醒过来时感觉旁边有人在推自己。
他迷糊的睁开眼，才看清楚一旁脸上红透了的楚墨，对方轻轻咳嗽了声，有些抱怨的说道，“大人可别在这水里睡，别淋雨没着凉洗澡倒生病了。”
他轻声笑笑揉捏了下眉头，渐渐清醒过来，平淡的说道，“许是累了罢。”
随后便把目光放到楚墨身上，上下打量一眼，便在对方诧异的神情中，抬起手轻叩在他的手腕之上。
“发烧了？”楚凤歌皱皱眉，对于看病医人他也学过不少，所以判断应该不会有误。
楚墨一脸茫然摸向自己额头，方才感觉有些发热，只是以为是房中水汽太大闷的。
“你倒是能挺，烧成这样也不言语一声。”楚凤歌无奈的笑笑，最后这个从水中站起，一副白花花的身子袒露在对方面前。
楚墨倒吸一口气，一脸别扭的将目光移开。
楚凤歌没在意，随意披了件袍子从随身带的匣子拿出几颗丹药来，“吃了好好睡一觉，若好不了名人便请大夫来瞧一瞧。”
他手中握着几颗丹药发呆，直到楚凤歌出声叫他才回过神来。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他们心中的祈求，次日清晨雨便淅淅沥沥的了下来。
自家大人给的药确实管用，他就吃了一颗这病就好了。
“这么好的药怎么不给那丫头吃一个？”他看着手中的药丸玩出神，不自觉便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一把折扇出现在他头顶之上，稍些用力的敲了下去，“药怎能胡乱吃。”
楚墨觉得委屈，揉着头顶有些想不通的问道，“那大人怎么给我吃？”
“你无妨。”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楚凤歌便起身准备向知府问责。
可他到了书房，里边空无一人，朝着一旁的小厮打听才知道，他的老爷一大早便出了门，说是要亲自去看着粥棚放粮。
楚凤歌脸上的笑意不散，只是有种沁进骨子里的阴冷。
“大人，他们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咱们又抓不住把柄，活活拿他们没办法。”楚墨听的生气，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种连身旁下人都明白的道理，他又怎会不知。
“王相呢？”
那小子一脸恭敬的回禀，说是一早便跟着他家大人去街头了。
听完这话楚墨更气不过，一路上都在抱怨那王相胳膊肘往外拐。
还没到街头，就看到路边上一个个端着泥碗的流民将来滚烫的热粥往嘴里送，他们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样。
范知府就站在粥棚旁边，满脸心痛的安抚前来要粥的流民。
身旁的下人凑到知府耳边说了句话，他才偏过头来看向楚凤歌的位置，高声喊道，“楚大人你怎么才来啊。”
王相听到他的声音也朝这边看过来，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众人有所不知啊，就是我们心地善良的楚大人，昨夜冒着暴雨抱回来一个小女孩儿，现在人还在他房间里睡着。”
知府见楚凤歌走过来，深情并茂地对着一旁的流民讲道，说完还不忘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
楚墨本就是个护主的人，听到这话急了，快走了两步冲上去，“知府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丫头发着高热，若不是我家大人救她，人早就没了！”
楚墨的个子不高，站在知府面前像个小鸡崽儿一样，说话还得抬头去看他。
楚凤歌慢悠悠的走过去，扇子轻轻在胸前扇动。
那知府眼光一转才解释道，“本官方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楚大人你这手下，可也太心急了些。”
一双双眼睛全朝着这边看来，谁知楚凤歌只是淡淡来了句，“他就是这个性格，我喜欢。”
就算他们说话之时，一个疲惫的身影缓缓朝着这边靠近，楚凤歌回头便看见昨夜雨中那个男子。
对方一句话没说，直接跪在楚凤歌面前，头狠狠地扣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腔吼道，“这位官老爷，谢您昨日救了我家小女！”
楚凤歌让楚墨去扶人，可是对方死活不起来，执意让他答应自己一个要求，楚凤歌无奈只好应下。
“草民没有用，小女跟着我只有受罪的命，草民恳求大人收留她，她听话懂事能吃苦，就求大人给他一口饭吃。”
一旁的灾民听到这话，也有不少人扯着自家哭闹的孩子过来，想要为他们求一条生路。
楚墨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一群人，为难的站在原地，他们此次来是奉陛下的命来赈灾，总不能收一堆家仆回去。
况且除了他自己，也没人真正能懂他家大人。
楚凤歌愣了愣，摇着折扇没说话，王丞相干脆在后面找了个椅子坐下。
“本官的来意大家也知道，是为了这江北天灾而来。”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饶有意味的望向范知府随后说道，“本官瞧着知府府邸上还缺几个得力的下人，不如今日全都带回去吧。”
范知府愣在原地，知道自己这次吃了哑巴亏，颇为为难道，“这……总是带回去，也不能这么多人吧。”
等回到府中，楚墨跳到他面前，一脸解气的大笑道，“今天光看他知府的脸色，我就觉得舒服，大人您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咬着牙应下的？”
楚凤歌了然，这次也算逼着他做了件好事，答应将那些年幼的孩童寻找人家收留。
“如果不是实在没了办法，谁想送走自己的孩子呢。”
楚凤歌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一瞬的恍惚，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那会儿他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