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歌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变了一变,其实这个问题一直扎根在他的心中。
上次他开口询问,可对方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此事也就此作罢,没成想今日张妈妈竟想主动告诉倾诉。
“您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人,代表的自然是陛下的旨意是朝廷的威严,范承恩处处压榨百姓,只因为地方偏远没人能治得了他,他就如此为非作歹!”张妈妈说到性情时,简直是跟的牙痒痒。
楚凤歌皱眉,这也正是他担忧的问题,他身上带着圣旨,那范州知府都干将他关押,甚至不惜勾结匪徒取自己的性命,更别说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联名上报朝廷,一定要让他如此的肆意妄为下去。”他说的这是事实,如此软弱只能助长对方的气焰,到头来吃苦的也只是他们这群百姓。
听完这话张妈妈脸上漏出了难意,他们不是没做过,“那知府仗着手中有权,私自将送出去的信件全都压了下去,还杀了发起者以儆效尤,百姓们都上有老下有小,没人会那些性命去开玩笑。”
说句没有功德的话,这次江北的天灾给他们带来的机会,听说皇城派来了赈灾大人,他们心中雀跃只把这次转机压到了楚凤歌身上。
只是没想到,那知府府看似平常,实则暗中有不少的人在盯着,他们这群人根本没办法靠近,更别说给钦差申冤了。
楚凤歌心中回忆了下他刚到范州的情形,原来那时路边的繁荣全都是假象,真正的民情都如同被拒之门外的灾民一样。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他袖中的手紧紧抓着扇子,想要借此克制住心中的怒意。
张妈妈叹口气,“范州上一任知府是现任知府的父亲,他们两人暗中做的缺德事数不胜数。”
她对知府的恨意还要从她女儿的死开始说起。
楚凤歌静静的坐在一旁,对于她来说是个很好的聆听者,时不时的点点头回应对方,尽管如此他也掩盖不住眼中的愤恨。
他先前只是知道范知府贪财好色,虽说行为恶劣,可也没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今日听张妈妈所言真是刷新了他对恶人的认知。
原来张妈妈的女儿名叫张淼淼,她出生的时候差一点吊不起来那口气,后来坊里请了算命先生来瞧,先生说她命里缺水终归有一天会在水上误事。
张妈能平安生下这女儿不容易自然宝贝,便花重金求先生提个名字好让小女躲过这一灾,那先生大刀阔斧的在提前准备好的纸写下一句诗,淼淼沧江外,青青春草生。
其中春水涛涛万物复苏之意是个好兆头,张妈妈自然喜欢还重重的赏了那人。
可是不知道是命运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她做错了什么,在张淼淼十六岁那年春天被老知府的儿子盯上,等到醉香坊在河边寻到人的时候,她身子已经凉了,原本俏丽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她在河边哭了整整一天,回来后发着高烧操办了女儿的后事。
本来前一天还笑着说,要将这丫头许配出去,到时候就让她去气自己的夫君,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就省了心。
可是大红的喜事还没来得及牵线,就……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那天的葬礼上,张妈妈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次日变将此事报上了衙门,可是对方对此事却放置一旁不理会,任由她每天起早贪黑的守在衙门前。
身子一天比一天吃不消终于累到下去,那时候她才明白这件事是知府大人的意思,没人敢管这事。
后来便想法设法的托人去查,终于在女儿入土的半年后,打听到了蛛丝马迹。
原来那日在河边的不只她的宝贝女儿,还有范承恩!
她心中瞬间了然,恨意遏制了自己的理智,让她无法喘息,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给女儿报仇。
这件事情她策划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寻到机会去做。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是他离开张妈妈房间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楚凤歌有些失神,脑中一直反复回忆对方讲的这个故事,路过拐角的时候,自然忽视了现在一旁欲要张口的荔枝。
对方没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楚凤歌,越是这样就越想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悄悄地跟在楚凤歌的身后,瞧他似乎是朝着后厨的方向过去。
“难不成是去讨酒?”她心里边嘀咕一句,眉头皱的更加厉害。
这个时间后厨里边已经没了人,都下去休息了,他目的明确的走到后边放药料的架子前。
这些药都是平时做菜才会搁的,有的是为了去腥有的就是为了提鲜。
楚凤歌在架子前边走了一圈,随意的从中抓取了几样,都是些很常见的东西,躲在门外的荔枝更是看不懂,干脆直接跳出来质问道。
“你在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到真是让楚凤歌惊了一跳,手上一抖刚刚抓好的药便撒了一地。
“和你无关。”他叹口气平静的说到。
眼前的楚凤歌一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荔枝的记忆中他平时里就算再生气,说话时都会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现在语气中全都是疏远。
“这里是醉香坊,要说时间我还是前辈呢,凭什么管不了你。”
楚凤歌不想跟对方多言,弯腰将地上散落的药材一粒粒的收起来。
他这态度更是惹的荔枝心中不悦,小姑娘的脾气说起来就起来,大步的冲过去将他刚捡起来药用力挥手打掉,一双眼睛气呼呼的盯着对方。
即便如此楚凤歌都没给过他一个正眼。
“你!”荔枝被晾在一旁,心中羞愧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直到跑回房间才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她哭主要是气自己为什么这样不争气,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自己为何又心心念念想着人家!
她哭的时候没想到小丫头也在房间里,等到对方怯生生的把小肉手搭在她的头上,这才猛的止住了。
抽抽搭搭一脸诧异的望着对方,“你……你怎么在这里?”问完心里才暗暗骂自己傻了,在知府府住了一段时间,就忘了她们两人本就住在一屋。
“你又哭什么?”她嘴上还留着糕点的渣子,眼巴巴的看着对方,一脸的不知所措。
荔枝赶忙伸手摸了摸眼泪,硬生生的把头别过去。
“妈妈说你到了这个年纪,不想让人知道的心事就越来越多,荔枝姐这个年纪是什么年纪,我也会到吗?”她的小手呼啦着在空气里边比划。
荔枝正心烦着,又听到她说到张妈妈心中更是羞涩,随口撂下了句“烦人”就跑了出去。
这下她可真没地方去了,总不能再回后厨看楚凤歌在做什么吧。
许是今天想的次数多了,她才刚想就看到楚凤歌上楼的身影,手疾眼快的躲到一间厢房的门口,待人的脚步声过去了这才长出了口气。
正要出门,便听到隔壁房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低语,这种声音在青楼并不少见,刚开始她还会厌恶,如今却早已经习惯了。
可是让她在意的是,隔壁是牡丹姐姐的房间,又怎么可能出现男人的声音呢。
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她蹑手蹑脚的凑到墙边,想要把隔壁二人的对话听的更清楚,可是如此也只是几句尾音而已,正经事全都没听见。
“气死了!”她没忍住的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