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过境,带起无限怅意。
温弱水站在修炼场上遥望着上方的三座大殿,不时有弟子穿过,她始终颔首微笑,可人已经在这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一道人影迎面走来,温弱水连忙转过身想走,身后就响起了岁浮的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微笑道:“爹爹叫你去做什么啊?”
岁浮走近她,沉重道:“无事,对了,明日我便要启程去知春了,玄阳君传讯说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温弱水点了点头刚提步准备走,岁浮却再次说道:“还有一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温弱水僵着身子没有答话,岁浮绕到她面前,轻声安慰道:“你不必害怕,他是如何上山的掌门并不知道,而且流川仙门一事也怪不得你。”
温弱水侧过脸吸了吸鼻子,眼泪无声落下。她若是当时没有让钟离辞上山,那他也不会刺杀楚风,更不会有后来的事情,这又如何让她不愧疚呢?
岁浮见状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调侃道:“很少见过你哭,竟不知道你哭起来也这般好看。”
温弱水瞬地板起脸生气地盯着他,岁浮急忙说道:“我是不想你哭,更……见不得你哭。”
温弱水急忙避开他的目光,可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始终黏在她身上,她急忙绕过他想走,岁浮再次伸手拉住她,说道:“这些日子我不在,阿灏他们也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罢他松开手冲着她笑了笑。
温弱水摩挲着手指,过了片刻,她挤出笑容说道:“你也是,我哥有时候脾气不大好,你多包容。”
岁浮长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紧紧搂着她,说道:“我会的。”还不待温弱水挣扎他便主动松开手,说道:“你快回去吧。”
温弱水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修炼场上两道人影相距渐远,一人站着,一人头也不回地行走着。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岁浮松下嘴角侧脸看向上方的大殿。
火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温子平转头和康姜踎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康姜提步走向角落,看着靠墙坐着的楚风说道:“三长老,意下如何?”
过了许久,楚风才缓缓抬起头,此时的他衣冠不整发丝凌乱,眼中布满了血丝,嗒然若丧的神色,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温文尔雅。
“好。”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了数圈,直至寂静。
温子平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并不是我们决定的,这……这,这我们相处数年,实在是不忍心……”
“是楚风辜负了各位的信任!”楚风突然出声打断,沙哑的声音如同喉咙中灌着沙子。
温子平再次叹出一口气,踎启见状说道:“掌门,天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温子平顺势点了点头看向楚风说道:“三长老,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你好生歇息。”
角落的楚风没有作答,直接垂下了头。
三人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出了大殿温子平就转身吩咐道:“二长老,你去皓骨室找些人随着三长老去吧。”
康姜点点头快步走开,踎启微皱了皱眉,疑惑道:“这皓骨室的弟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吧?”
温子平骤地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我们仙门难道要靠人数去欺压钟离辞?那岂不是胜之不武,再者说三长老的道行也不是不能为之一斗,我们该相信他才是。”
踎启扯了扯嘴角,连忙应道:“掌门说的是,只是如此一来胜负倒是好说了。”
温子平笑了笑转身离开,踎启回头看了看大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皓骨室的弟子虽挂着京华仙门的名号,但都是些犯了错又法力低微的清扫弟子,看来三长老这关是难过了。
这些日子,清池每日都重复着做一样的事情,便是看书修炼,细细算来,他已经在灵渺峰待了快半月时间了。
今日他照例坐在殿中翻看着典籍,乐卿居然破天荒地闯来了,自从掌门出关,乐卿那可乖得不能再乖了。
清池忙站起身迎上前问道:“出了何事?”
乐卿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急道:“宇文小姐来了,此时正在苍生殿大闹着,谁也劝不住,我师父让我来找你。”
清池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本以为他的心总算平静了,可当再遇到与他相关的事情,就又失了灵。
来不及多想,两人迅速朝着山下移去,苍生殿门口围了不少弟子,里面隐隐传来乌川的声音。
乐卿忙上前呵斥道:“都没事做了!”
那些弟子回头才发现清池站在身后,急忙行了一礼散开了。
近了也听得更清楚,殿内不时传来宇文玉柯的哭闹声和冷郡乌川的劝说声。
“……都是你们的错——”宇文玉柯的哭喊声戈然止住,她愣怔地看着清池走进殿中。
见到清池,乌川长舒一口气,忙说道:“清池,你来了正好,我先走了。”
清池侧身朝他行了一礼后转身看向站在桌边的宇文玉柯。
“归鹤君……”宇文玉柯红着眼睛喊道。
清池忙走近她,从腰间掏出手帕递过去,宇文玉柯缓缓接过手帕,眼泪一涌而出。
冷郡站在一旁愣怔地看着,对着这一切他很无力,可能也只有归鹤君能帮她了吧,想着,他退开身子轻轻走了出去。
“对不起。”清池看着她轻声说道。
宇文玉柯侧过脸,用帕子胡乱抹了抹脸,说道:“我听他们说,你知道他的身份,那他杀我爹爹你知道吗?”
清池微张了张嘴,无力冲上心头,他垂下头轻声回道:“不知,是我的错。”
宇文玉柯转回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问道:“我若是要杀他,你会帮他吗?”
清池对上她的目光,不知如何回答,他不会……又或许会!
他的沉默已是答案,宇文玉柯抬手捂住嘴哭了起来,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宇文姑娘,对不起。”清池合上眼沉声说道,“但他若是滥杀无辜,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宇文玉柯的哭声骤地一停,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尖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清池再次沉默了,九年前他去过南浔,他与他相遇的地方不复存在,而那里只有魔族和仙门弟子去过,后经过查寻得知当年去过那里的人宇文华正在其中,虽传言是宇文华幸从魔族手下逃脱,可如今看来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那般。
“你到底什么意思!”宇文玉柯尖声怒道,伸手扯住他摇晃起来。
“时过境迁,许多事情已经不能追溯。”清池沉声说道,“但执念是散不掉的,这许就是命定。”
宇文玉柯退开身子,梨花带雨地控诉道:“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他要杀我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清池接口答道。
宇文玉柯骤地愣住,过了片刻,她猛地上前紧紧抱住他,说道:“归鹤君,我现在只有你了。”
清池急忙扯开她,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鲁莽,他退后两步,安慰道:“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待在门中,至于宇文掌门的尸首,冷掌门已经派人去了。”
宇文玉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问道:“那我可以找你吗?”
清池微微一愣,颔首说道:“宇文姑娘高兴就好。”
宇文玉柯下意识翘起唇角,似是察觉到不妥又急忙抿唇说道:“好,多谢归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