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荆阳比夜里更是不逞多让，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
“快看，那里……”瑶光扯过钟离辞挤到最前头，宿鹿和浣枝两人拉着脸跟在后面。
“你说这个瑶光姑娘什么来历啊？”宿鹿凑近浣枝，小声问道。
浣枝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关你何事！”
“我……”
宿鹿顿时无语，他又说什么了？
看着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两人，宿鹿刚想说话，却扫眼瞥见不远处一群白衣少年朝着这边来了，他急忙挤过去凑到钟离辞耳边说道：“有仙门弟子过来了。”
钟离辞下意识跟着看去，远远而来也看不太清，他转身扯了扯瑶光，说道：“走了。”
等到四人回到客栈时已然近黄昏，钟离辞站在窗口眺望着天际上的霞光，思绪却早已飞远，于文华死了，楚风被他伤了，就算不死以后的日子也难过，明明他该高兴才对，为何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为何……心口越发闷得慌？
“阿辞，快来吃点东西。”瑶光将筷子摆好，笑着喊道。
钟离辞回过神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下，瑶光笑眯眯地推过来一壶酒，说道：“阿辞，喝点？”
钟离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推辞道：“不了，你喝吧。”
瑶光也未再劝，而是伸手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了一筷菜，问道：“阿辞，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有吗？”钟离辞挤出笑容，将菜塞到嘴中胡乱应道：“你想多了，我很开心。”
瑶光点点头，放下筷子说道：“我师父同我讲过你母亲的事情，他说——”
“他说什么并不重要。”钟离辞笑着打断，伸手拿过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她面前，说道：“今天不谈那些过去的事情。”
瑶光捏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吸一口气说道：“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劝你，你走吧。”
钟离辞蓦地看着她，瑶光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上酒，说道：“现在仙门和魔族大战在即，你这个时候离开是最好的。”
“我为什么离开？”钟离辞轻笑着端起酒杯朝她晃了晃，一口饮尽后说道：“我又没有错。”
瑶光垂下头轻声说道：“你明知道，仙门和魔族都容不下你，在仙门中有清池护着你，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钟离辞侧过脸看向一旁，眼眶微红，瑶光伸手抚上他的手背，劝道：“阿辞，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想起这里的一切，也不要想起我。”
钟离辞微叹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她，故作轻松道：“想起你？你整天叽叽喳喳的，我想忘都忘不了。”
瑶光只是轻扯了扯嘴角，并未像往常一样同他争执，从她回到血炼狱的那一天，她的结果就已经被定下了。
瑶光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站起笑着说道：“过两日我就要回去了，你既已杀了仇人，就不要让自己再痛苦了。”
钟离辞愣愣地看着她，刚想伸手拉她却被瑶光侧身避开。
钟离辞跟着站起身，狐疑道：“你怎么了？搞得好像以后都见不到了。”
瑶光挤出笑容，歪了歪头笑眯眯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钟离辞僵着手看着她，瑶光又笑道：“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钟离辞皱了皱眉，不自然地笑道：“你喝多了吧？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瑶光挑了挑眉，调侃道：“我与你在一起那么久了，我能不明白吗？”
钟离辞刚想解释，瑶光就抬手打断道：“阿辞，不管你是如此看待他，他又是如何看待你，不要做后悔的事情。”
“我……我觉得你想太多了。”钟离辞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瑶光顺势点点头，说道：“那好吧，你好好吃，我回去了。”说着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瑶光。”钟离辞出声喊道，瑶光骤地停下脚步，钟离辞轻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瑶光没有回头，她垂下头轻笑了一声，应道：“我也是。”说着拉开门向外走去，随着关门的动作她潸然泪下。
站在屋内的钟离辞看着门关上，他坐回凳子上，看着酒壶发愣，他喜欢清池吗？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可……他们终究是不可能的。
月色多撩人，恐怕也只有披着月色的行人知道了。
钟离辞摇摇晃晃地拐进巷子，靠着墙向外观察着，不多时，一群穿着白衣的弟子从巷子口路过，钟离辞急忙收回身子将目光放到跟在最后那个弟子身上，他侧过身手中快速结印，落在最后的弟子骤地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身朝着巷子走来。
等离得近了，钟离辞才发现这小弟子长得颇为眼熟，迟疑片刻，他又探出头看了看，看到那群弟子走远了，他才默念法诀点向那小弟子的额间，瞬息间，那弟子浑身打了个哆嗦看向他，钟离辞还未出声威胁就听见那小弟子惊喜喊道：“将离师兄？”
“你认识我？”这下轮到钟离辞发愣了，没想到那小弟子猛地地扯住他袖子，雀跃道：“将离师兄，你怎么会在这？”
钟离辞急忙用手指推开他，诧异道：“你是星重仙门的弟子？”
那弟子连忙摇了摇头，笑道：“我是京华门弟子，我师父是踎启长老，我叫栗燕。”
“……”
钟离辞认真打量他了一遍，迟疑道：“你知道我是谁，那你肯定知道我是……我是魔族？”
栗燕连忙点了点头，钟离辞骤地拧紧眉，伸手揪过他往外拽去，说道：“你赶快走，不准和别人说见过我！”
这下轮到栗燕不肯走了，他忙旋身避开，钻到他身后问道：“将离师兄，听说你屠杀了流川仙门，连宇文掌门都难逃你的毒手？”
钟离辞扶了扶额，故作凶相道：“对，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赶紧走！”
“我不信！”栗燕忙说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钟离辞连换了好几口气，他实在想不到居然还有仙门弟子不怕他。
栗燕见状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钟离辞忍无可忍地看着他，问道：“你了解我多少？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是谁，你又为什么相信我？”
栗燕愣愣地看着他，说道：“因为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是好人。”
“好人？”钟离辞彻底笑了，栗燕急忙说道：“我觉得你是有苦衷的，你若是想杀人，为何不在星重的时候杀人，偏要等身份暴露后再去杀人？”
钟离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他，无奈道：“赶快滚，趁我还没有起杀心。”
话音落地许久却毫无震慑力，栗燕仍眼巴巴地看着他。
钟离辞点点头，没好气道：“行，你不走，我走。”说罢便快步出了巷子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可没想到，那栗燕仍然不知死活地跟着他。
他停下，栗燕便跟着停下，他加快步伐栗燕亦是跟着加快，几次下来钟离辞都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又不能把他往客栈引，只能找到一间酒肆钻了进去。
谁知后面的栗燕也毫不迟疑跟着他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