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野林中怎会有如此多的嫚萍草,花头微绿,瓣分三角,如同野兽的爪子一般。
被风一带,便摇摇晃晃碰撞起来,看起来莫名的憨态可掬。
钟离辞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清池,他站在幔萍草中,衣袂翻飞,一副气定神闲之态。
“你要说什么?”钟离辞冷淡地看着他问道。
清池侧脸微吸了一口气,眉眼微弯,轻声说道:“你愿意与我谈,是不是我说的事情可以商量?”
钟离辞斜了他一眼,冷道:“谈什么谈?我不过是想让你别多管我的事情罢了。”
清池微微一笑提步向他走来,钟离辞静静看着他,左手缓缓抚上了饮宴刀柄。
清池的目光停在他的手上,及时停下了脚步,问道:“三长老的秘密暴露,在仙门中的日子并不好过,而宇文掌门已经被你杀了,你还想做什么?”
钟离辞勾起唇,冷笑道:“我想做的事情那就太多了,比如把仙门的人全部杀光。”
清池面色微沉,说道:“杀光?你的戾气真是越来越重了。”
看到他不高兴了,钟离辞就高兴了,他双手抱胸调侃道:“倒也不一定杀光,比如你,就可以留着,偶尔给我讲讲笑话也不错。”
“钟离辞,你的恨你的执念!”清池说道,“并不能帮助你,反而会害了你!”
钟离辞点点头,接口道:“害我的人多了,自己折腾自己总比别人折腾我要好的多。”
清池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带上心疼,钟离辞急忙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至于你的话我不用猜都知道你要说什么,既如此那就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走。
清池急忙抬袖一挥,周围摇晃的嫚萍草骤地停下,就连穿梭而过的风都消失了,周围的一切仿似忽然静止了一般。
钟离辞被定在原地,脸色铁青,额头不多时便冒出了汗水,他微微侧过目光看向身侧,默念起法诀。
可那股气息被压得死死的,正当他暗骂清池无耻的时候,一双手忽然穿过他的腰间将他圈住,熟悉的气息将他全部包裹。
“对不起。”清池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柔和在他背后响起。
钟离辞僵着身子,失神地看着前方,脑中那些关于清池的过往瞬地炸开来。
“我不该欺骗你,更不该随意判断你的感受。”清池垂下眼轻声说道,“我没有体会过你受过的苦难,却随意劝你放弃,是我不对。”
钟离辞微吐出一口气,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忽然很想抛弃所有的杂念转身回应他,但这个想法生出不过片刻便被打消了,他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放弃?他如何放弃?放弃他就能和他在一起吗?
他一个背负血恨的魔族,他的出生便决定了他这一生都要不死不休地去纠缠着这世间所谓的正道,而清池他又懂得什么?他从小家境优渥,天资聪慧,长大便成为了仙门人人敬仰的归鹤君,这世间的苦他何曾尝过半点,这世间的恨他又得懂得多少?
“缪君长老曾问过我,为何不肯放下你。”清池缓缓说道,“我以前不知,但现在我知道了。”
钟离辞微稳了稳心神,轻声问道:“知道什么?”
“我心悦你。”
轻柔的声音直钻入耳,钟离辞愣怔地看着前方心口狂跳,脑中的思绪犹如滚烫的开水,顿时沸腾开。
他……他心悦我?
钟离辞想抬手捂脸,却奈何动不了。
清池忽地用力抱紧他,侧脸看着他,温柔说道:“我思量许久,我觉得我不能放过你,不能放你离开,我应该抓住你,带你脱离不属于你的生活。”
听到前半句话,钟离辞承认自己心动了,可听到后半句,心口却骤地凉下,不属于他的生活?
他的生活?所以他还是觉得他所做的都是错的,原来他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想迷惑他而已!
钟离辞眸中生出狠意,随着他左手的小拇指渐渐触碰上饮宴的刀柄,周围远处树忽地摇摆起来,他们脚下的嫚萍草又忽然恢复了开始相互碰撞的样子。
清池耳边的一缕发丝轻轻被风扬起,他骤地拧眉想开口说话,钟离辞就抢先一步挣脱开他的手,反身击出一掌。
清池急忙运力向后退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去钟离辞已经退出了许远。
钟离辞咬牙压下心口翻涌的气息,讥道:“你也只会用这些卑劣的谎言来欺骗我,只是没想到我不上当吧?”
清池皱紧眉头,生气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多说无用!”钟离辞扔下一句迅速转身施法移走,清池急忙喊道:“钟离辞!”
话音随风飘回清池的耳边,可钟离辞的身影却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忽地跌坐到地上,抬手抚上胸口,丝丝鲜血从嘴角挤出,钟离辞居然硬破了他的裁冰术,看来他如今的本事的确是不一般。
秋风殿中,宇文玉柯呆坐着,双眼无神地看着殿门,她明白了,归鹤君根本就不可能杀钟离辞,可笑她居然还相信归鹤君会帮她。
“归鹤君你回来了。”
正想着,旁边的冷郡忽然站起身喊道。
清池微微颔首走到宇文玉柯面前,说道:“他跑了。”
宇文玉柯倏地站起身盯着他,怒道:“是归鹤君你放走了他吧?”
清池微蹙着眉没有回答,冷郡急忙劝道:“玉柯,你别急啊,钟离辞这人速来狡猾,归鹤君肯定是中了他……”
“是。”清池突然出声打断道。
宇文玉柯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他居然承认了。
她咬牙问道:“归鹤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清池淡淡地看着她,回道:“知道。”
宇文玉柯扯起唇角背过身去,讽刺道:“归鹤君果然善良。”她忽地又转过身看着他说道:“可归鹤君别忘了,他是钟离辞,你拿他当弟子,他可没把你当师傅看。”
“我只做我能做的事情。”清池亦是淡然回道。
宇文玉柯攥紧拳头,气得脸色涨红,冷郡忙上前劝道:“玉柯,你别生气。”
“滚!”宇文玉柯转头吼道,冷郡顿时愣住,清池微皱了皱眉看着冷郡。许是清池眼中同情太过露骨,冷郡急忙转身快步走出了秋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