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月色，她摸到了东边的小院，小院靠山，绿意蔓延。
她弯着腰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才快步迈进了院子，院里挂满了红绸和灯笼。
只是还未靠近房门，她便察觉出不对劲，屋檐上的双喜灯笼落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房门敞开着。
她愣在院子中，不敢靠近，心口生出的恐惧险些让她落荒而逃。
“……什么啊……不可能。”
听着院子外经过的弟子传出的人声，宣幼才恍然回过神急忙扔下包袱冲进那间被打开的屋子中。
外屋昏暗，地上狼藉一片，小几上的托盘中叠放着喜服，可那喜服仿佛被人故意翻乱后重新叠好的，看着十分违和。
宣幼僵着身子朝着内屋走去，内屋隐隐有火光晃动，她一步一步走近，直至站在门口看见床榻上雪白的曲线，还有那床榻边滴滴答答还在流淌的鲜红。
“姐？”宣幼颤抖着唇试探地喊道。
床纱内的人影纹丝不动，她手脚冰凉地向后退去，直到撞到门框上，背后传来的疼痛才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粉色被衫与散在角落的雪白里衣纠缠在一起，宣幼闭着眼安详地躺着，好似感觉不到冷一般。
“姐！”
宣幼跌到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地上滑腻鲜红，她抬起手愣愣地看着，手上沾满了鲜血。
直至浑身凉透，她打了一个哆嗦侧脸看向地上的灵狐剑。
“……好像是大小姐院……”
“快点……”
宣幼举着双手，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二小姐……啊！”
听着门口传来的尖叫，宣幼急忙爬起身扯过衣衫给宣薇套上，似是觉得不够她又扯过被子给她盖上，紧紧抱着。
“……快去，掌门，快去找掌门。”
凌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宣幼抱着宣薇的尸体哭得喘不过气，她不相信。
看着她苍白的脸，宣幼急忙收回身子吸了吸鼻子，轻声唤道：“姐，你别和我开玩笑，今日早晨你还，你还……”话语零散再也聚不到一起。
“薇儿……薇儿。”宣柏踉跄地奔到屋里，只是还未靠近床便栽到了地上。
“掌门，掌门！”乱七八糟地声音响成一片，宣幼扭脸看着被众人扶起来的爹爹，眼泪一串串落下，她弯腰捡起灵狐剑，凄厉吼道：“是谁来过我姐这？”
扶着宣柏的几个弟子顿时吓地跌坐到地上，哆嗦道：“大，大师兄戌时，戌时来过。”
宣幼用剑撑着身子朝外走去，只是走过梳妆桌的时候她忽地停下了脚步扭脸看去，桌上用一支洛簪压着一张纸。
她缓缓走过去，颤抖的手伸了好几次才攒起力气抽出了那张纸。
殇离亡君无意，哀叹世事仿徨。
相思入骨可期，愿卿不复眷望。
阿幼，替我好好活着，阿姐太过胆小懦弱。
对不起。
看着纸上的泪痕，宣幼用手轻轻抚摸着，呢喃道：“姐，你从来都不胆小，你敢陪着我去从未去过的地方，你敢替我受罚挨骂，你……你是我心中最勇敢的人啊。”
“掌门，你醒了……”
“阿幼……你姐她……”宣柏双手撑着地看着床榻，难以置信地嘟囔着什么，许是话语零散又许是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
宣幼伸手将纸叠好放到胸口的位置，这才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明海峰下，守门的弟子看见宣幼过来急忙迎上去喊道：“二小姐。”
“东郡健呢？”宣幼看着他们木然地问道。
“呃……大师兄，大师兄方才回……。”话还未说完，宣幼就提步准备闯过去，那两个弟子急忙拦住问道：“二小姐这是有什么事吗？大长老说过，其他人不准擅入明海峰。”
宣幼冷哼一声，握紧灵狐剑猛地划过，两个弟子刹然瞪大双眼茫然地看着她，不消片刻，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宣幼拎着剑跨过两个弟子的尸体快步朝着山上走去。
从山腰开始便是彩灯，从山顶流淌而下，她一边攀爬一边痛哭，直至来到山顶。
三座巨殿相靠而立，宣幼握紧剑站在殿前，深吸一口气怒喊道：“东郡健，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凌乱的脚步声快速向着这边靠来，唯独那座寝殿十分安静。
“二小姐？”
弟子们举着佩剑眼神奇怪地扫视着她，宣幼转身看向他们，怒喝道：“东郡健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二小姐，明海峰不准外人上来，你还是赶快下去吧，到时候吵醒了大长老就不好了。”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劝道。
“外人？”宣幼咬牙看向他，那弟子连忙退后，不悦道：“二小姐，你还是赶快走吧。”
宣幼攥紧袖角，右手反手刺出，影随身动，那弟子低头看向肚子上的剑还未回过神。
“二小姐，你怎么……”乱七八糟地惊呼声骤地炸开。
宣幼狠狠地拔出剑旋身砍去，那些弟子连忙退后拔出佩剑抵挡，只是刚过了两招，宣幼就已经抵挡不住了，她从小练鞭法，剑法根本就不精通，想到这，她飞身将手中的灵狐剑刺出，右手抽出腰间的灵蛇鞭甩去，顿时倒了一大片。
“住手！”随着一声怒喝，宣幼被一道人影踢飞出去如同树叶一般落到了地上。
千茂缓缓落下，不悦道：“大晚上的跑到我明海峰闹什么？”
宣幼呼出一口气刚想将口中的腥甜吞下，一股灼热的气息却迅速从胸口窜了上来，鲜血瞬间从她口中喷出。
“怎么回事？”千茂侧身问道，一个弟子连忙凑近附耳小声嘀咕起来，千茂蓦地瞪大眼睛，怒道：“胡闹！你大师兄呢？”
“……师父”
话音刚落殿内就爬出一人，正是东郡健。
看到东郡健，宣幼连忙爬起身只是还未捡起鞭子，便再次被千茂挥袖击飞出去，这次她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她送东西。”东郡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解释道，“谁知道她出言辱骂我，我一时没忍住脾气就动手了，然后……”
千茂一脚将他踹翻，怒问道：“然后怎么了？”
“然后，然后我就……就，师父！”东郡健慌张地爬起身扯住千茂的衣摆，哭诉道：“我们本就要成亲的，她本来就是我的，我没想她死，我真的不知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过两日就是大喜的日子，这都等不住，没用！”千茂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师父，你救救我，我害怕，你给她做个度灵仪式吧……她会不会来找我……”东郡健攥着千茂衣摆害怕地哭着。
宣幼吐出一口鲜血，用力撑起身子，癫狂道：“你等着，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会下十八层炼狱，幽都都不会收留你，你永远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宣幼尖锐的喊声惊地东郡健慌忙缩到了千茂身后，千茂蹙着眉扭头吩咐道：“将二小姐抬回仙门，让掌门处理。”
“是！”几名弟子领命朝着宣幼走去。
宣幼急忙探手抓住灵狐剑，只是还未来得及将剑挥出就被几个弟子架住向后拖去。
“不……你不得好死，东郡健你不得好死，还有你，千茂你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宣幼凄厉喊道。
几乎划破天际的声音渐渐远去，千茂这才冷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独留东郡健还跪坐在原地打着哆嗦。
看着树叶罅隙撒下的月光，宣幼忽地大声笑起来，癫狂的笑声惊得那几个弟子连忙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她是不是疯了？”一个弟子害怕地问道。
其他弟子连点头，附和道：“我看是，要不我们赶快回去吧。”
宣幼骤地止住笑声歪头看向他们，讥讽道：“你们也一样，我和我姐不会放过你们的，做鬼也不放过，你们都不得好死。”
“二小姐，我们又没有伤害你。”一名弟子不服气地反驳道，旁边的人急忙扯住他摇摇头，几人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宣幼就这般被扔在了林中，她浑身血污双眼无神地盯着上方，也不知在看什么。
许是林中有些凉，宣幼忽地歪头咳出一口血，她抬手抚上胸口，轻轻低吟起来，曲调时高时低，只听得见女子轻柔的声音在吟唱着什么。
这是小时候阿姐哄她睡觉时喜欢唱的歌，宣幼双手抱着灵狐剑哭得几近昏厥。
为何一夕之间，皆是破碎的梦和痛。
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