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着血雾的圆月挂在天边,虽有月色,却连微弱的星光都比不上。
朦胧血色散在山峰上,平添诡异和紧张。
钟离辞靠在树边望着远处,宿鹿和浣枝两人则是面带疑惑站在他身后,片刻后,他忽地扭头说道:“有人来了。”说着便隐身消失,宿鹿和浣枝也急忙跟着隐身。
不多时,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由远而近。
“……自是不必说,幽都祭化成功,百鬼迅游,纵使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
“哈哈,那倒是,我们此去看看热闹就好。”
“就让他们诛仙教和仙门去斗吧……”
说话声渐渐远去,树后的三人这才现出身形,宿鹿歪头打量了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出声问道:“钟离,这永周都保不住了,你带我们来这干什么?”
钟离辞伸手摸上饮宴,面色坚定,他侧脸看向他们,说道:“看戏。”
“你别闹了,这可是诛仙教和仙门的矛盾。”宿鹿急道,“对我们来说,就是神仙打架,凡人就不要去凑热闹了,会被连累的。”浣枝也跟着点点头。
钟离辞扯了扯唇角,凡人?谁不是凡人?
他想了想说道:“不会出什么事的,只是去看看。”
“别……”宿鹿的话还未说完,钟离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浣枝忙扯住宿鹿问道:“坊主知道了吗?”
宿鹿点点头,无奈道:“说过了,她只说让我好好保护他,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那我们怎么办?”浣枝急道,“现在人人都想他死,他还正好撞上去,你如何保护他?”
宿鹿跺了跺脚,气道:“再说吧。”说着便施法追了上去,唯独浣枝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跟上他们。
永周上空的乌云压得极低,若是离得远些,险些以为乌云已经将永周包裹其中了,乌云中不时穿梭而过的紫电犹如藏在暗处的巨蟒,只需到了时机便会直扑而下。
虽离得尚远,他却仍被永周带出的那股气息搅得心烦意乱。
宿鹿远远就看见了钟离辞的身影,连忙喊道:“钟离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离辞扭头看向他,宿鹿正好落下还不待说话,整个人便被一股气息遏制住了行动。
“你干什么?”宿鹿急忙喝道。
钟离辞侧头扫了一眼他的后面,说道:“你等在此地,护好浣枝,不许乱跑,我去去就回!”说罢身形跟着消失不见。
“一起啊!”宿鹿忙喊道,可话语落下哪里还有钟离辞的身影,他生气地吼道:“逞什么能?你赶紧回来!”
愤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传出许远,可除了树林中的窸窣声,再无人回复他。
古怪的狂风卷积在永周四周,城内火光一片,好似没有受到影响一般。钟离辞不敢再离近了,他缓缓退后几步刚想转身隐入树林,身后就涌来一股让人生畏的气息,他还未来得及躲藏,那股气息便将他紧紧包住了。
“你胆子倒是不小?”随着一道人影渐渐浮现,钟离辞连忙收回手中的小动作。
圣光笑呵呵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钟离辞轻笑道:“原来是你呀,圣光尊主近来可好?”
圣光点点头,接口道:“非常好,要不是你,我还能更好。”
钟离辞撇了撇嘴,佯装不高兴地问道:“尊主这话好像不是夸我吧?”
“当然!”圣光笑道,“你这么聪明,轮不到我来夸你吧?”
钟离辞面上笑意渐渐落下,圣光见状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我们找了你这么久,你现在撞到我的手上,那就不要怪我了。”说着脸色骤然冷下。
钟离辞忙喝道:“瑶光在哪?”
圣光蹙起眉看着他,片刻后冷笑道:“她在哪关你何事?”
钟离辞面色微微松下,圣光双手放到身后,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他,钟离辞撇开目光看向永周的方向,问道:“我能见见她吗?”
“凭什么?”圣光顿时大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说想见就见?”
钟离辞忽地收回目光正视着他,嘴角微掀,讥讽道:“怎么?瑶光现在不听你的话?”
圣光冷哼一声,面上布满冷意,钟离辞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瑶光虽是你一手带大的,可她道法修为上却差得远,就她能做什么?”
圣光冷冷地看着他回道:“她能做什么,你也看不到了。”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袍子猛地飘动起来,钟离辞眉头紧锁猛地摔到地上,圣光快步走近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冷道:“她这辈子做得最大的错事就是认识你!”
“等等!”钟离辞急忙喝道,圣光缓缓停下手,凑近他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我偷学了你们教那么多秘术,你就这么杀了我不觉得可惜吗?”钟离辞盯着他紧张地问道。
圣光闻言仰头大笑数声后一脚将他踹翻,怒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你这种杂碎东西多活一刻就让我不得安宁。”
钟离辞栽在地上看着他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听到他的笑声,圣光忙蹲下身一把扯起他,怒道:“你笑什么?不准笑!”
钟离辞顺势停下笑声,问道:“你难道就忍心看着瑶光去送死?”
圣光眸色一暗,冷道:“你想说什么?”
钟离辞顺势向后一仰躺在地上,轻声说道:“我欠她很多东西都还来不及还。”
圣光抬眼盯着永周的方向,许久过后,他才低头看向地上的钟离辞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钟离辞长吸一口气,挤出笑容看着上空,淡淡说道:“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本就是来带她走的,她不该像你一样。”
圣光面上闪过悲痛,不过片刻,他忽地笑了笑说道:“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你带着她能逃到哪里去?”
钟离辞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他也不知道会逃到哪里去,在扶风的时候他想清楚了,纵使你有万般本事,倘若最后身旁无人,那又有何意义?
圣光合上眼睛微吸了一口气,右手指向地上的钟离辞,丝丝闪着浅芒的光顺着他的手指钻向钟离辞的胸口。
钟离辞慌忙侧脸看向他,片刻后周遭的气息一松,他连忙翻起身捂住胸口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圣光冷笑道:“你不是要带她走吗?那就先替她把事情做了吧。”
钟离辞缓缓勾起唇,不过片刻,他忙压下唇角问道:“你不会想骗我吧?”
“我骗你又如何?”圣光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
钟离辞顿时哑言,圣光这才反问道:“怎么?方才不是还说要报答她吗?”
钟离辞冷下脸,缓缓说道:“你需要我如何做?”
圣光朝前走了几步,朝着永周努了努嘴,说道:“幽都将在今夜丑时启动,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见证人。”
钟离辞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增大,他轻声答道:“好,希望你恪守诺言。”说罢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而远在山峰上等候的瑶光,面上渐渐沉重,这时背后忽地传来窸窣的动静,她忙转身看去,松南缓缓从黑暗走出,微微抬手行礼道:“瑶光姑娘,今夜你就待在这里那里也不要去。”
“我师父是不是来了?”瑶光忙上前几步问道。
松南侧脸扫了一眼远处的木屋,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但你最好不要乱跑。”说罢便缓缓退回了黑暗中。
“松南……”瑶光抬起手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她再次转身看向远处的永周,面上带着化不开的浓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