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战斗已经结束,钟离辞暗红的眸子已经消失,气息也恢复了正常,但浣枝和宿鹿也像那些缩在地上的百姓一样,被恐惧勒住喉咙发不出声音。
钟离辞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张着嘴恐惧地看着他,仿佛他现在就是个吃人的妖兽一般。
明明方才还救了她。
钟离辞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忽地感觉到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他挪开脚看去,是一个木雕的小狗,他弯腰拾起小狗打量了片刻,抬眼就和那个女人怀中的孩子对视上,孩子眼中带着茫然又有少许渴望。
他想了想提步朝女人走去,那女人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但又似乎忌惮他,只能用着哀求的目光注视着他。
钟离辞走近女人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小狗朝着孩子晃了晃,那小孩忙抬起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眼中再无迷茫只余渴望。
他笑了笑将小狗在衣摆上擦了擦递给他,那小孩连忙伸手抢过,咯咯笑起来,女人愣怔地低头看去,片刻后她又抬头看向他,眼中已然卸下不少防备。
钟离辞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孩的脸颊,神色柔和下来,不管再卑劣的人,小时候都有着无比善良干净的灵魂,只是后来长大了,沾染上了凡尘世事,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像他,被生在一处昏暗的洞中,每天洞口洒下的阳光和那个女人怀抱,就能让他满足不已。
后来他遇见了这世上最好的爹娘,他也是满足的,幸福的……
只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钟离辞眼中聚起泪水,眼泪缓缓从眼角挤出,那孩子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他忙将手中的玩具冲着钟离辞面前送了送,似乎是想逗他开心。
钟离辞视若无睹地站起身,缓缓向后退去,直至退出那群害怕地浑身哆嗦的人群,他仰头看向上空,这场打斗太久了,就连太阳都已经爬上了正空。
眼泪无声地落下,耳边忽地响起刺耳的轰鸣声,他的身形微微摇晃起来,直到眼前的光晕变成一片雪白,便感觉自己如同从崖边坠落摔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钟离!”
“钟离哥!”
宿鹿和浣枝两人急忙奔过去接住钟离辞,而此时的钟离辞合着双目已然失去了意识。
看到他晕倒,周围的人群这才急忙爬起身四处奔散,等到浣枝将钟离辞扶到宿鹿的背上时,却忽地注意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没有逃命,反而愣愣地看着他们。
“你还愣着做什么啊?”宿鹿急忙喊道,浣枝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宿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女人,顿时拧眉凶道:“看什么看?他又没杀你全家,还不紧拿上家当逃命去!”
那女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浣枝和宿鹿这才快步朝着他们住的客栈赶去,只是步伐匆匆的两人没有注意到那女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直到两人回到客栈才察觉出女人还跟着他们,女人被他们发现反而不慌,还抱着孩子蹲在了客栈门口。
浣枝站在楼梯口打量着女人,等宿鹿将钟离辞放回房间后便快步奔下楼冲到女人面前威胁道:“你要是再不知死活,我马上就可以成全你,还有你儿子!”
那女人连忙伸手护住孩子,也不争辩。浣枝见状提步走去,疑惑道:“她是不是聋子或者哑巴啊?”
宿鹿刚想附和,那女人就出声抢道:“我不是。”
“会说话?”宿鹿冷下脸说道,“竟然能听懂话,那就赶紧走,否则我真的要动手了。”
看到宿鹿如此骇人的态度,那女人好像也有些害怕了,连忙跪下哀求道:“那个,方才那个仙师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我想跟他道声谢。”
听到这话,就连浣枝都笑了起来,宿鹿忙笑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跟他道谢,不怕他一刀送你见阎王?”
眼泪还挂在女人的脸上,见到他这般奇怪的态度,女人结结巴巴解释道:“他,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救过我和阿辽,我想亲口向他说声谢谢。”
浣枝侧脸看向宿鹿,很明显是在问怎么办,宿鹿转头看了一眼楼梯,又打量了地上的女人片刻,出声说道:“那行,你留下来等他醒了跟他道谢吧。”
“宿鹿!”浣枝急忙出声喊道,女人见状忙磕头谢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等等。”宿鹿冲着浣枝挤了挤眉,看着女人说道:“我们可不是什么仙门弟子,我们是……魔族!”
话罢,那女人果然僵在地上,宿鹿蹲下身笑了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让你误会了,对了,今早闯入你们家杀人的那些人才是仙门弟子。”
女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宿鹿这才咂咂舌看着浣枝讽刺道:“看吧,这个世道,不管你做多少好事终究是比不上人家一个身份的。”
浣枝忽略掉他的阴阳怪气,弯腰将女人扶起身,劝道:“现在城里不安全,你还是赶快带着孩子走吧。”
“去,去哪?”女人愣愣地问道。
宿鹿冷哼一声接口道:“随你去哪,反正现在去哪都是地狱。”
浣枝白了他一眼看向女人,说道:“尽量去有仙门的地方,那些地方魔族不敢轻易去。”
宿鹿刚想继续讽刺就被浣枝用目光制止了,他只能转过身无奈道:“我去看看钟离。”
女人见宿鹿走开了,连忙伸手扯住浣枝的袖子哀求道:“姑娘,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吧,我等仙,那个公子醒了马上走。”
浣枝有些为难,钟离辞这人防备心很重,且偏执多疑,若是她留下这个女人,万一钟离辞醒来不高兴,将女人和孩子杀了怎么办?
想到这她忙扯开女人的手,冷下脸拒绝道:“不行,马上离开!”说着不顾女人的拉扯退后几步将客栈大门关上了。
听着外面女人和孩子的声音,浣枝长叹一口气,这都算什么事啊,好不容易做个好事还被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