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退却,阳光随之爬过山峰,带着刺目的光晕披散而下。
宣幼缓缓松开手将剑放到水中,用手仔细的清洗起来,鲜血在水中晕开,如同血雾般散去,她一遍遍用手浇起水泼洗,可还是有鲜血染上剑面,她竟丝毫不知是自己手上的鲜血。
背后传来窸窣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扭脸看去。
只见一身雪白的缪君提着一颗圆圆的东西逆光走来,她转过头愣愣看着手中的灵狐剑,喃喃道:“姐,洗不干净。”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停下,宣幼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脸看去,缪君弯腰将手中的动作扔下。
看到东郡健的头颅时,宣幼猛地紧眉抬头看着缪君,她明明该高兴才对,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她竟没能替姐姐亲手杀了这个禽兽,她果然还是……太弱了。
缪君亦是注视着她,可光照刺眼,宣幼硬是没看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又或许他本就没什么表情。
她低下头打量着地上的头颅,切口整齐,是一刀斩落的,惊恐的神情还凝固在脸上,眼中布满了血丝,瞳孔缩小,许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还未来得及害怕。
他这样的死也太过简单了……
她缓缓伸出手去,只是还未靠近,缪君就弯腰按住她的手,说道:“脏。”
话音落地,缪君直起身抬脚将头颅踢飞出去,宣幼急忙站起身,缪君却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灵狐剑,抛了出去。
身后树林忽然响起一片翅膀扑腾的声音,宣幼急忙寻声看着,灵狐剑定在树上,那东郡健的头颅被串在剑身上。
“不,不,太便宜他了。”宣幼喃喃地朝那边奔去,只是刚跑出两步便被缪君拦腰挡住了。
宣幼愣愣地抬头看向他,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紧紧绷着的下颚亦如既往的让人心生退意。
缪君弯腰捡起几颗小石子抬手朝着那颗树飞去,石子在空中散开直冲着那颗树飞去,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缪君的右手两指合并指向那颗树,几颗石子迅速集结到一起,闪着绿芒直直击向头颅的眉中,亮着绿芒的符咒缓缓从地上升起,最终停在头颅的位置淡去。
锁魂术?宣幼缓缓退开身子笑了起来,随着肩膀颤抖,眼泪一颗颗洒下,他会被永远困在自己最害怕的时候,反复折磨,永世不得入幽都轮回。
这样……他也算是得到报应了吧?
“多谢缪君长老相助。”她忽地垂下头轻声说道。
缪君微启起唇角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不发一语。
宣幼也不在意,而是侧脸看向远处,呢喃道:“我想陪我姐姐晒晒太阳。”
缪君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片刻后轻声回道:“告辞。”说罢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隐入翠绿中再也看不见,宣幼走到湖水边将胸口的纸拿出放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她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姐,你要看着我,看着我活下去……”轻柔的话语随着风散开,她面朝湖水缓缓提步走去。
带着凉意的水渐渐包裹着她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深处,湖水亦是一点点没过她的身体。
直至凉意传到心口,宣幼咧开嘴笑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说道:“姐,你果然没有骗我。”话罢她微吸一口气缓缓向下沉去。
树林中,缪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树干交错看不清远处,他连忙施法移去,刚落到湖边便看见湖中央的水散着红晕同圈圈涟漪扩开,而岸上空无一人,他低头看着脚下用石头压着的纸,脸色骤地冷下。
随着噗通一声,缪君雪白的身影随着湖心散开的红晕消失。
缪君潜入水中向下游去,所幸湖水干净,一眼便能看到了正在往下沉的宣幼,清澈见底的翠绿中,她紧闭双目,衣裙被水托起,如同一朵正在盛开的巨大花朵。
他急忙游近她,环腰搂住向上游去,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血都是从她手心和衣裙上晕开的,缪君带着他运力向上游去。
到了岸上他忙撕下衣摆将她还在流血的手包裹住,随后便搂起她施法移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袭来,压着纸的石头突然滚到了地上,那张纸被风带起在空中盘旋数圈最终飘向水面,沉入水底。
永周客栈中,弟子们愁眉苦脸地盯着门口。
“大长老到底几时出去的啊?”一个弟子疑惑道,“现在都快酉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其他弟子纷纷摇头,又有一人出声说道:“难道昨夜魔族又闯入了永周,大长老是去追魔族了?”
闻言坐在一旁几个弟子连忙站起身,反驳道:“胡说,昨夜我们巡夜时,并无魔族来犯的迹象。”
其他人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不是,这不是想着大长老去哪了嘛。”
正说着,门外落下一道人影,大厅内的弟子连忙整齐地行礼喊道:“大长老。”
缪君抱着宣幼径直穿过人群朝着楼上走去,站在大厅内目睹这一切的弟子纷纷瞪大了眼睛,待到三楼传来关门声,楼下的弟子瞬间炸开了。
“好像是个女子……”
“那是宣幼姑娘吗?”
“大长老是去救宣幼姑娘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丝毫没有听到楼上的门又开了。
缪君站在走廊上俯视着下方喧闹的弟子,呵斥道:“吵闹什么?”
下面的弟子顿时一静,犹如见了鬼一般疯狂向门口涌去,片刻时间,整个客栈便空寂了下去。
缪君这才转身快步走回房间,面无血色的宣幼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
缪君从腰间掏出一个翠绿的小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到她的唇上,只是宣幼现在昏迷不醒根本无法自己吞咽。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来到床边,嘴中默念法诀,床上的宣幼便主动张开了嘴,药丸瞬间落了下去。
缪君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握着杯子轻呷了一口,就在这时床上的宣幼忽地剧烈咳嗽起来,他连忙坐下伸手将她的头托起,慢慢将杯子中的水给她灌下。
宣幼缓缓舒展眉头沉睡过去,缪君却拿着杯子思索起来,这个杯子他方才好像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