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缪君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
那名弟子磨磨蹭蹭地爬上三楼便看见等候在走廊上的缪君,他连忙走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抓着膝盖,忏悔道:“弟子不该同其他师兄议论是非,弟子没有遵守门中规矩,还请大长老恕罪,弟子定当铭记此次教训,下次绝不再犯。”说罢便皱起脸等着缪君的惩罚。
可惩罚没有等到,反而听见缪君问道:“你刚才说空灵仙门怎么了?”
“什么?”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缪君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重复道:“你方才说空灵仙门怎么了?”
他连忙垂下头,脑中的思绪还未理顺,思索片刻,他才抬头迟疑道:“大长老是问空灵仙门前晚发生了何事?”
缪君冷冷地看着他,那弟子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我听我朋友说前晚宣薇姑娘自刎了。”
“还有呢?”缪君蹙着眉冷声问道。
“呃,还有宣幼姑娘闯入千茂长老的居所闹了一通,最后被人抬下山了。”那弟子急忙说道。
缪君微蹙眉头思绪炸开,那弟子也回过神,知道大长老不是惩罚自己,顿时松下一口气继续说道:“好像是因为东郡健,不,东郡师兄在宣薇姑娘的住所发生了争执,随后宣薇姑娘便想不开自杀了,而宣幼姑娘知道后便去找东郡,东郡师兄算账,结果被千茂长老打伤了。”
“你下去吧。”缪君回了一句便转身进了房间。
还跪在地上的弟子看着门关上后才诧异道:“大长老的脾气何时这么好了?”
可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通,他只得爬起身朝楼下去去,一下楼一群弟子便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他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没有,大长老今晚心情好像不错,并没有罚我。”
“心情好?”一个弟子惊讶道,“大长老何时心情好过?难道是因为三长老?”
“呸呸呸!”话一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嫌弃声。
“我知道了!”那名弟子忽地出声说道,“方才大长老询问了我空灵仙门的事情。”
“哦……”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其中一人皱眉疑惑道:“这关大长老何事?他为何要高兴?”
旁边一人伸手搭上他肩膀解释道:“宣幼姑娘喜欢缠着我们大长老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那人连忙点头。
旁边那人跟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你想啊,大长老多讨厌宣幼姑娘啊,但是又碍于她是个女子不好计较,如今出了这事,大长老心中肯定暗爽。”
其他人皆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唯有那人还愣愣地嘀咕道:“大长老才没有那么卑鄙,大长老什么时候高兴过?不一直都是那副样子么?”
话音落地,其他人急忙扑过去捂住他嘴,威胁道:“你找死啊,敢议论大长老,你想死可别带上我们。”
被捂住嘴巴的那名弟子连忙扯开他们的手,没好气道:“明明是你们先议论的。”说罢气呼呼地回了房间,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摆了摆手散开回自己房间了。
浓雾笼罩密林,露珠悬挂在叶尖上,微有动静便颤抖着落下。
卯时的天空被霞光染了大半,姹紫嫣红不过如此,霞光穿过罅隙洒下,竟平淡凉意,仿似入了寒冷的冰谷,凉彻骨髓。
宣幼单手攥着剑,一手抱着胳膊,鲜血顺着雪白的剑面滑下,一滴一滴压弯了绿草,而她脚下已是鲜红一片了。
她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刺痛自己,这样她才有力气等到仇人,为姐姐报仇!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三日了,她一定要等到东郡健那个禽兽下山,她要将他削肉至死,还要将那些肉祭祀给山间的野兽,告慰姐姐的在天之灵。
身侧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响,她骤地攥紧剑刃,侧身看去,缪君站在不远处回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许是因为刚才的用力一握,伤口加深,鲜血小股小股流淌下来,落到地上溅起血花。
宣幼呼吸微微一顿,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片刻,她又压下了疑惑,只要不阻拦她,都和她没有关系。
两人遥遥相望,缪君冰冷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热烈,而宣幼却愣愣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好似不认识他。
缪君提步缓缓朝她走去,她的样子也渐渐清晰起来,他微勾了勾唇,所谓雾里看花,花最美,而宣幼此时的样子像极了长在野地中的刺香花,冷艳绝美。
越来越近,心口忽地快速跳了起来,他忙停下脚步调整气息。
宣幼始终神色不变静静地看着他,雪白衣衫被染上大大小小的血迹,凌乱的发丝贴在耳后,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雪白,脸颊上沾染上的鲜红也仿似一朵红花妖艳欲滴的盛开着。
缪君压下杂乱的心神,刚想提步走近她,宣幼却忽地转身走开,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浓雾撩过草丛,缪君轻呼出一口气,狂跳的心缓缓落下,随之便是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他……这是怎么了?他连忙搜寻起宣幼的身影,可不过片刻,宣幼的身影便再也看不见了,他微微侧脸看向空灵仙门的方向,身形随着周围飘过的雾散开,消失不见。
翠绿的湖水清可见底,宣幼背对山林坐在湖边木然地看着远方。
小时候她闯祸被责骂了,姐姐便带着她来这,姐姐不会水,所以每次都会坐在湖边看着她在水里玩耍,她喜欢顽皮胡闹,所以找到机会便朝她身上泼水或者拉她下水。
回去以后爹爹就会责骂她们,禁足不让她们出门,可禁足结束她又会拖着姐姐来这玩耍,如此反复。
宣幼翘了翘唇角,低喃道:“姐,你会来这看我吗?”许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轻声嘀咕道:“这是洗灵湖,你取的名字可还记得吗?”
“洗灵二字取自阿娘的诗典,你若是不高兴便来这好好洗一洗,灵魂中带的那些不高兴的记忆都被会洗去。”宣薇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宣幼扭脸看向身旁,宣薇温柔地看着她,说道:“阿幼,以后可不许顽皮了。”
“……好。”宣幼微微张嘴应道,眼泪随之而落,泪滴砸到石头上,宣薇的身影如同水中的涟漪一般圈圈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