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旁边草丛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两人同时扭脸看去。
宿鹿扒开草丛爬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俩到底打不打?我还没靠近就听见你们俩吵架了。”话音刚落,浣枝也从扒开草丛钻了出来,面上的尴尬之色遮都遮不住。
还不待钟离辞出声说话,缪君率先退后数步,冷道:“对他动手简直浪费我的法息。”
“你别仗着你年纪大就不要脸!”钟离辞破口大骂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缪君刚想还嘴,但又意识到有旁人在,只能斜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钟离辞气呼呼地坐下,宿鹿朝着浣枝使了个眼色,浣枝点点头跟着缪君离开的方向追去。
钟离辞当然是看见了,但也未出声阻止,一方面是生气,另一方面,缪君到底值不值得他相信,这还是未知的。
直到树下只剩下两人时,宿鹿没好气地问道:“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出手打他啊?打不过这不还有我们在嘛。”
“……”
钟离辞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宿鹿顿时不乐意了,忙靠着他坐下说道:“钟离辞,你可别不知好歹,你平日那么嚣张,怎么?遇见他就变成小猫咪了?”
钟离辞冷下脸,猛地抬起拳头,只听见一声闷哼,宿鹿捂着鼻子惊叫道:“钟离辞,你有毛病吧,你打我做什么?”
钟离辞收回手在袖子上擦了擦,侧脸看向他说道:“下次想清楚再说话。”
宿鹿放下手看去,手心赫然沾上了鲜血,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埋怨道:“你就是欺软怕硬。”
钟离辞忍下脾气没有说话,宿鹿见状又不怕死地凑近问道:“我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你们在说什么,舅舅?谁的舅舅?”
“瑶光。”钟离辞只吐出了两个字。
“哦……啊?”宿鹿连忙回头瞥了一眼,诧异道:“他?是瑶光姑娘的舅舅?”
见钟离辞没有回答的打算,宿鹿这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在这动手的确是对瑶光姑娘的不敬。”话语刚落下,他又多嘴补充道:“那他现在走了,我们要不要……”
钟离辞倏地转头看向他,宿鹿慌忙抿住嘴巴,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懂了。”
钟离辞见他这副欠打的模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刚想开口让他滚,没想到宿鹿就抢话道:“好,我马上滚。”说着急忙站起身朝着来时的路奔去,不到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钟离辞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口的火无处发泄,亏他一直以为缪君是个谦谦冷君子,没想到竟是个尽戳人心窝子的卑鄙小人。
“呸!”
钟离辞刚“呸”完就有些心虚了,忙伸手摸了摸着树干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语在寂夜中传开,钟离辞心口忽地涌上无法言说的凄凉之感,他轻轻靠到树干上,出声说道:“他好歹是你舅舅,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他真的是你舅舅吗?”
“你们可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他合上眼睛,头轻轻在树干上蹭了蹭,低喃道:“你说你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师傅和我这个朋友,你看,你现在有亲人了。”
这时,远处忽地迎面吹来一股风,钟离辞睁开眼睛盯着头顶上那些随着风摇曳的花串,笑了笑说道:“他们说人死后会去幽都,可留在幽都的都是恶鬼,你这般善良的人会去哪里呢?”
可说再多,终是人已不在,钟离辞重新闭上了眼睛,他以前总是嫌瑶光烦,可现在再想听她唠叨,已是再无可能了。
天上的月而渐渐退却,四周彻底暗下。
唯有山脚下的那片木屋还闪着火光,宿鹿从小路走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站在屋檐下的浣枝,忙快步走近问道:“他人呢?”
浣枝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做出嘘声的动作,宿鹿侧头朝着屋子示意,浣枝点了点头。
宿鹿骤地拧紧眉头,压低声音问道:“要是被钟离辞发现了怎么办?”
浣枝瞟了一眼山顶的位置,轻声说道:“已经设下了结界,你不相信她?”
宿鹿松开眉头走到扶手上靠着,目光频频扫向屋子,屋里虽亮着灯,但却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浣枝显然比他放松许多,直到宿鹿再次瞟向屋子的时候,她刚想出声劝说却突然注意到他嘴唇上沾着点点腥红,她忙走近他,低声问道:“你受伤了?”
宿鹿对上她的目光,低头扫视了一圈,疑惑道:“没有啊。”
“那……”
浣枝伸出手指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放到他眼前晃了晃问道:“那这是什么?”
宿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用手背使劲擦了两下,嘀咕道:“还不是钟离辞,下手一点都不留情面。”
浣枝顿时失笑,片刻后,她忙退开身子,没好气道:“那是你自己欠打。”
“我……”宿鹿顿时哑言。
浣枝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扯出手帕递去,说道:“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他的性格吗?他平日都是让着你,真要动起手来,你连求饶都没有机会。”
宿鹿接到手帕刚有些感动,听到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本想好好掰扯一通,但顾忌屋内的人,只得压低声音说道:“那是我脾气好,若是换了旁人,趁他睡着的时候……”说着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浣枝白了他一眼,朝着屋子示意,用嘴型说道:小心她先出来抹了你的脖子。
宿鹿朝她呲了呲牙,用嘴型回道:抹我的脖子之前,我也要带着你。
浣枝慌忙撇开了目光,可脸庞还是慢慢变得滚烫,所幸是夜晚,灯笼照出的光也带着火红,宿鹿自是没看出她脸红了。
时间缓缓流逝,而屋内始终安静如昔。
宿鹿和浣枝也从开始的站立改为了靠在楼梯上坐着,两人几乎同时打起了瞌睡,但还是浣枝最先忍受不住,头一歪靠在宿鹿的肩膀上打起了盹。
本来困得睁不开眼的宿鹿被她这一靠,顿时清醒了过来,僵着身子也不敢乱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人身后的屋子传来了一声微响,宿鹿都还未反应过来,浣枝就猛地抬起头了。
她这一抬头可不要紧,宿鹿就惨了,伴随着一声碎响,宿鹿本就清醒的脑子瞬间炸开,他忙偏过头绷紧嘴唇才忍住痛叫出声。
浣枝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一样,片刻后,她回过神急忙伸手摸向他的脸,可混乱中手指又戳到了宿鹿的眼睛。
“你!”宿鹿双手捂着脸刚想怒斥她,但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说道:“干什么?”
“你……没事吧?”浣枝忙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宿鹿松开手,缓缓将脸转向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的右眼从眼皮往下到脸颊上方的位置被划出一条血痕,左下颚肿了一块,破皮的地方已经渗出了鲜血。
浣枝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还未说话,宿鹿就嘶了一声,咬牙道:“很好,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浣枝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带上委屈,宿鹿哪里见过她这样子,呼吸微微一滞,刚想安慰她,身后就传来“嘎吱”的开门声,他只得连忙站起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