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从女子胸口流出，不多时便流淌了一地，嫩黄的衣衫被鲜血染成了血衣。
女子带着湿意的眸子渐渐暗去，她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纤细的手朝着某个方向抬起，可那只手刚抬起便落了下去，砸到地上溅起血花，她眼中的光芒也彻底散了个干净。
鲜血以她为界缓缓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姐？”上玄慌忙奔了过去，与此同时周围的嘈杂声骤起响起，男人的辩解声和孩子的哭声响成一片，但这些都抵不过那少年凄厉的哭声。
“姐，姐，姐……”
每一声呼唤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怀中的女子仍在慢慢冷去。
上玄搂紧女子，将头迈到她的颈窝处，撕心裂肺地喊道：“姐，你不要离开我，姐！”
“舅，舅……阿娘……”
上玄缓缓抬起头看去，穿着粉红小袄的瑶光撅着嘴盯着他怀中的女子，脸上还挂着泪滴。
“啊啊啊啊……”上玄仰起头嘶吼着，瑶光被他这的嘶吼声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突然咧嘴哭了起来。
许是察觉到自己吓到了她，上玄垂下头，急忙用手扶着女子的脸，唤道：“姐，姐，你快睁开眼看看啊，瑶瑶哭了，你快看看她……”随着话语从他嘴里挤出，眼泪一颗颗砸下，落到女子苍白的脸庞上。
眼泪从女子脸颊上滚下，冲净了她脸颊上沾上的鲜血，上玄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地哭道：“瑶，瑶瑶没有你会哭的，我们不能没有你……”
摔到地上的瑶光忽地停下哭声，迷惘地看着上玄，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沾满了母亲的鲜血。
“玄儿……玄儿……”
上玄缓缓抬头看去，邪光站在石柱下神色悲痛地看着他，他缓缓转过目光看向一侧，穿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女子，右手沾满鲜血，随着他手一下下地颤抖，血跟着滴落到地上。
“周晟，我要杀了你！”上玄放下女子踉跄地爬起身冲了过去，只是还未靠近，邪光便一把拦住了他，好声好气地劝道：“玄儿，你先听伯伯给你解释。”
“滚开！”十三岁的少年如同牛犊一样，一把便将邪光推了出去。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刚举起拳头，一股力量就拉住他的动作，他慌忙扭脸看去，邪光带着急色说道：“玄儿，你姐姐忽然闯到我的殿中，你周叔叔没有看清才……”
“胡说八道！”上玄扯着嗓子嘶吼道，“周晟你还我姐姐的命来！”
“玄儿！”邪光朝着他伸出手，上玄便被那股力量拉扯着栽到了邪光的怀中，邪光紧紧抱住他，解释道：“玄儿，你要是恨的话就恨我吧，你周叔叔他真的不知道是锦华闯到了我的殿中，否则……”
上玄想挣扎，可却又无法挣扎，情急之下只得张嘴对着他的胳膊重重咬了下去，邪光吃痛猛地松开手，上玄也重新摔到了血泊中，一身白衣被染得鲜红。
上玄虽挣脱了他的怀抱却没能挣脱他的束缚，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还杵在原地的男人，咬牙道：“周晟，我早就该在你杀了霖馆时将你剁碎了喂狗，亏我姐还一直替你说话！你该死！”
听到这话，周晟像是猛地回过神一样，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说着他缓缓朝后退去，直至摔到了地上，终于哭出了声。
上玄死死咬着唇盯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有什么脸哭？
就在这时，一直看着这一切的瑶光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邪光连忙奔了过去，只是还未靠近，她的哭声骤地尖锐起来，邪光只得松开对上玄的禁制，上玄也顾不得那么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瑶光抱到怀里，轻轻拍打着，一边放缓声音哄道：“不哭，不哭，瑶瑶不哭……”
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瑶光眼泪汪汪地盯着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上玄愣愣地拍着她的背，重复道：“瑶瑶不哭，瑶瑶不哭……”
瑶光的眼睛咕溜溜地转了一圈看向爬在地上痛哭的男人，许是被感染了情绪，片刻后，她嘴一撅再次哭了起来。
上玄慌忙拍起她后背，可这次却怎么哄不好，他只得低头看向她，轻声问道：“瑶瑶，怎么了？”话音还未落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过来，忙抱着她转了一个方向，呵斥道：“周晟你给我闭嘴！”
俯在地上痛哭的周晟随之僵住，他红着眼睛看向上玄的背影，又侧脸看向邪光，邪光朝着他抬了抬下巴，他连忙爬起身踉踉跄跄地朝殿门跑去。
听到脚步声，上玄自是知道他离开了，而他怀中的瑶光总算是不哭了，他刚松下一口气就注意到瑶光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姐姐，他忙用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邪光看着他迟疑道：“玄儿……你看……”
上玄扫了他一眼转过身急匆匆地朝殿门奔去，好似身后有恶鬼追着他，只有邪光知道他是不想让瑶光见到血腥，可看都看到了，还来得及吗？
他低头看向地上早已冰凉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从那日起，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再未睡过一日好觉，闭眼皆是血红和倒在血泊中的姐姐……
他要努力强大，才能替姐姐报仇，保护好瑶光，这是他每时每刻告诉自己的话！
“阿玄……”
“九……舅，九……”
“你听，她会叫人了。”
上玄歪着头打量着姐姐怀中的小娃娃，片刻后，惊喜道：“她是在叫我吗？”
锦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是啊，你也是做舅舅的人啦，高不高兴。”
上玄的眼睛盯着她怀中的粉娃娃，点点头笑道：“姐，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很像普通百姓家里挂着那个……”
锦华轻笑一声说道：“年画？我们瑶光可比画上的娃娃好看多了，是吧？”她凑近瑶光的脸用鼻子蹭了蹭，瑶光顿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上玄抿着嘴笑眯眯地看着，锦华逗完瑶光顺势将她往上玄怀里一塞，笑道：“她第一次说话叫得就是你，你可要担起做舅舅的责任。”
上玄连忙接住瑶光，又调整了一下动作才笑嘻嘻地说道：“放心吧姐。”说着他凑近她唤道：“瑶瑶，再叫一声舅舅好不好……”
锦华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看着他们，上玄偶尔对上她目光，两人也皆是相视一笑。
“……你以后若是有了孩子，可一定要先教他叫我……”
“姐！我还早呢。”
“哈哈，阿玄害臊啦？”
“没有……”
“就是有，瑶瑶你问问舅舅，他是不是害臊啦。”
“姐！”
缪君蓦地睁开眼睛，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滚进眼睛，他下意识眨了下眼睛，心口的动荡久久不能停歇。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