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口洒进,床上的宣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去,屋内杵着一道人影,还来不及害怕,就听见那人说道:“不要害怕。”
“缪君长老?”宣幼费力撑起身看去,可缪君却就那般站着动也不动,宣幼皱起眉头察觉出丝丝不对劲,连忙问道:“缪君长老,你怎么了?”
话语落下许久,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宣幼忍不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在这时,缪君突然说道:“我无事,只是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说着就朝外走去,宣幼急忙喊道:“缪君张老,你的伤可好些了?”
缪君站在门口缓缓伸手捂住胸口,低喃道:“伤,好不了。”
“你说什么?”宣幼急忙下床,可是因为白天受伤的缘故,手脚一软跌到了地上,听到动静,缪君连忙转身走去将她扶起。
宣幼看着他的脸,疑惑道:“缪君长老,你……”
可话还未说完,缪君就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打断道:“你该休息了,明日定阵结束,你可以回去了。”
宣幼心口骤地涌上慌乱,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着急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想帮你。”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缪君轻笑了起来,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真好啊。
可宣幼却被他这一笑吓得僵住了身子,缪君反应过来,面上的笑意渐渐落下,是啊,她喜欢的不过是这样身份的一个人。
她这样的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看到他面上的笑容消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模样,宣幼下意识松开手,怯懦道:“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
缪君没有应答,而是伸手扯过被子给她盖好,叮嘱道:“刚受过伤不要着凉了。”
宣幼愣愣地看着他,一股委屈从心口窜上来,眼泪也刹那间涌上眼眶,原来他还会关心她的?
温热的眼泪砸到手背上,缪君掖被子的手随之一僵,片刻后,他抽回手刚想擦掉,宣幼就慌忙伸手帮他擦掉,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缪君看向抚在自己手背上的白嫩小手,胸口是化也化不开的浓愁,等她知道他的身份后,还会如此吗?
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宣幼连忙抽回手,低声啜泣道:“对不起,缪君长老,你不要生气…… ”
缪君抬眼看向她的脸,双手缓缓伸向她的脸,宣幼被他的动作吓得不敢乱动,顿时僵住身子,紧紧盯着他的脸。
亮眸带着水意,明明夜里昏暗,可他却从她的眸子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怅然若失,哪里还有往日的气定神闲,他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原来他失去仙门长老的身份,竟是如此普通的一个人。
宣幼抬手抚上他的手背,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缪君看着她的眼睛,手指轻抚过她的眼尾,将那刚从眼角溢出的泪滴抹去,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此时的他,极尽温柔。而这些宣幼都感受到了,幸福充盈在她的胸口,她弯了弯眉眼,目光贪婪地锁定了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一寸一寸,舔舐着缪君的衣摆,直至将他全部笼罩。
缪君也仿似回过神一般,突然抽回手,宣幼心生慌乱,急忙伸手搂住他的腰,哀求道:“再陪陪我好吗?就一会儿。”
缪君低头看向她 ,片刻后,他伸手扶住她肩膀将她重新按了回去,又细细掖好了被子,就在宣幼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缪君在床边坐了下来。
宣幼攥着被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缪君也跟着勾了勾唇,轻声说道:“快睡吧。”
宣幼忙闭上眼睛,可过了片刻后,她又睁开眼睛看向他,迟疑道:“我睡不着。”
还不待缪君回答,她又急忙说道:“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以前,我每次给爹爹和姐姐讲故事都会先睡着。”
缪君只得点了点头,宣幼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前,一个村庄里有一家姓马的人家,他家有两个顽皮的孩子,大的叫大马,小的叫小马,由于两个孩子实在顽皮……”说着说着,宣幼缓缓将手伸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缪君微微一愣并没有抽回手,宣幼见状便大着胆子说道:“缪君长老,那晚,你照顾我,我知道。”
闻言,缪君骤地拧眉抽回了手,宣幼急忙撑起身说道:“缪君长老,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对吗?”
缪君倏地站起背过身去,听到她的问话,他忙深吸一口气,出声说道:“你好好休息。”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待到门“砰”的一声关上,宣幼顿时哭出了声,她不明白,他如果讨厌她,为何还要两次三番的去救她,替她报仇,半夜来看她?
为什么就不肯接受她的喜欢?明明他对她也有意的。
听着屋内传出的啜泣声,缪君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片刻后,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了走廊上。
窗口的月光一点点退去,紧接着便是黑暗,如同宣幼此时的心情一般,直至日光照进,宣幼才松下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黑夜总会过去。
而缪君长老……总有一天会接受她的。
许是到了时辰,她才刚闭眼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弟子的交谈声。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索性收拾了一番出了门,刚迈出房门就瞥见缪君长老的房门口守着两个弟子,那两个弟子十分面生,根本不是往日守在门口的弟子。
她蹙着眉快步走去,询问道:“两位师兄,缪君长老还未起吗?”
那两人弟子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可宣幼却觉得越发奇怪,刚想再次询问,一个弟子就快步上了三楼,冲着宣幼笑了笑后就对着守门的弟子说道:“麻烦叫大长老一声,二长老有请。”
那两名弟子点点头转身敲门,轻声唤道:“大长老……”
随着那两弟子的声音越来越高,宣幼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好,果然片刻后,两名弟子推门闯了进去,喘息间,两人又奔出来对着前来传讯的那名弟子说道:“快去请二长老,大长老离开了!”
那弟子自是慌慌张张地转身下了楼,宣幼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缪君长老离开,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那两个弟子听到此话,面色更是遮掩不住的焦急。
宣幼稳了稳心神,思索起来,两个不属于缪君门下的弟子守在门口,而二长老商量要事居然还需要缪君亲自前往?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缪君他不像是离开了,而像是……逃跑了?
可是他为何要逃跑呢?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果然,柯普和康姜一行人快步上楼径直进了缪君的屋,而一旁的宣幼自是被所有人忽略了。
宣幼顺势挤人群后面偷听。
“你们怎么守的?”柯普脸色铁青地看向那两个弟子。
那两个弟子也连忙跪下,说道:“昨夜我们从不曾离开。”
“笑话!”康姜怒道,“那他是怎么离开的?你们法息竟连个屋子都探知不了,要你们有何用!”
两个弟子闻言顿时高声叫屈,这时其中一个弟子忽地说道:“对,昨夜归鹤君来过,他说他来给大长老送药,并让我们到楼下去喝碗水。”
闻言,柯普和康姜两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片刻后,柯普冷道:“行了,一个个没用的东西,大长老昨日受了重伤,赶快带人将他请回来,至于归鹤君来过的事情,不许多嘴!”
“是!”屋内的一众弟子急忙领命。
宣幼也顺势退开,不多时整个走廊上便安静了下去,她扫视了一圈后才屏住法息贴着墙听了起来了。
屋内的柯普和康姜两人明显将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勉强听清楚。
“我已与掌门通过讯了。”柯普说道,“掌门让我们先将他带回去。”
“唉……”
康姜长叹道:“真是造化弄人,我实在想不到他竟是魔族……”
门外的宣幼犹如被一记重锤砸到,脑袋阵阵发晕,缪君长老是魔族?
她连换了好几口气都没能缓过神,屋内还在交谈,可她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转过身踉跄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