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螭苏不敌,被带到了燕迟面前。
朝阳殿上,诸神皆在。
他浑身染血,被带上大殿的时候,众神面面相觑。昔年他是朱雀帝君的关门弟子,是少帝陌一的师弟,是螭苏仙上。如今一朝落马,诸神倒是都冷眼盘观。
天族的人!!!
“天帝今日抓我,图的是什么?”
螭苏看着燕迟,竟就这样随意坐在地上,目光里满是不屑与饥讽。
“你身怀魔族血脉,朕念北帝当年功绩,本不予追究,准料你竟又犯杀孽,挑战天威。朕若不惩治,何为天道?何为天理?”
燕迟声音冰冷,众神皆不言,只有螭苏闻之,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如淬寒冰。
“天道?天理?这四海八荒要的天道与天理,还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燕迟却也不恼,只是下了令,便见有几人从殿门口进来,螭苏本来不甚在意,但看到那几人的时候,终完是变了神色。
螭龙族的几位长者,他心里一时五味交杂,他原以为经天族这一剿杀,螭龙族人应该都死绝了的,也原本心下还泛起一丝温存,但他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天帝所言甚是,螭苏并没我族完整的血脉,今又犯下滔天罪恶,罪不容诛,螭龙一族愿将他交与天族处罚。”
螭苏闻言,想笑却再也弯不起嘴角,他悠悠地从地上站起,对他们冷声道:“她以一已之力,护螭龙族于乱世这么多年,你们本该护她周全,结果她死了,却未曾为她讨回公道,可我做到了。”
而后,他环视了一眼四方诸神:“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地审判我,说我罪恶滔天?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配审判我吗?我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有何不可?”
陌一便是站在殿侧,闻言,心下一惊,瞬时,螭苏的目光扫过他,却未作停留。
“神族,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螭苏说着,闭了闭眼,他明明是护着他们的,他的族人却迫不及待推他出去送死,就像是青龙渊那次,那么多的口诛笔伐,他倒是有理也是无理了。
他右手化掌;
冷漠地看了一眼众人,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手掌忽然合为利刀状,直插进自己胸口,陌一一惊,所有人都是一惊。
螭苏皱眉,冷汗直下,却仍是笑着,右手掏出森森白骨,接着被他生生捏碎。他原本的殷红长袍已全被鲜血浸染,却还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今日…之后,我与你们…神…再无瓜葛”
螭苏就这样,在朝阳殿里,在螭龙族人前,生生自剔了龙骨,从此叛出天族,重整魔界。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螭苏又拾起酒罐子,饮了一口,回忆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他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
“你自己心里该清楚。魂堕禁术当年一时杀害了几位上古之神,哪怕是你当年灭了整个北斗宫,他们怕也只是替——死——鬼。”
螭苏轻笑了声,摇了摇头,已有醉意,他拍了拍桌子起身,推摇晃晃的想走,却在下楼梯的时候顿住了步子,回头朝凤鸣摇了摇手中的酒罐子,笑道:
“我以前啊,为太多人活了,太累。这辈子,就想为师兄活。”
那个人舍了性命,只为给他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是他给他的命。
凤鸣眯了眯眼,看着螭苏,恍惚间,那个执剑淡笑,振袖扶云的少年人,似乎又回来了。
螭苏今日着实饮了太多的酒了,晕晕乎乎的,本来还是想摸回宫羽门的,但是却在小道里迷了方向,首实醉酒得厉害。
今晚的月亮很大,也很亮,巷子里却空无一人,静的可怕,可是小巷尽头却有一人格外显眼。
立如玉树兰芝,眉目平顺,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淡淡的看着他,淡漠疏离。
螭苏一愣
“师兄啊……你……你找到我了。”
螭苏笑着,抱着酒罐子,摇摇晃晃的朝那人走过去。
他现在已是醉了,记忆错乱,还以为是回到了无涯角上的那两千年。
陌一皱了皱眉,他分明是去山下诛邪,要回宫来着,却在半路遇到了他。
他已来到陌一跟前,摇了摇头,皱眉道:“师兄,理理我嘛!”
他此时醉酒已深,竟露出了些撒娇意味来。
接着,螭苏竟大胆的伸出手,去捏了捏陌一的脸,被这么一逗弄,陌一脸色着实不好看。
“师兄,你曾告诉我,有些人…是要放在心里的。”
他鼻头一酸,抽了抽鼻子,带着很重的鼻音:“可是我……不想放在心里……。”
陌一愣愣地看着他,面前男人蹶了蹶嘴,看起来分外委屈。
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陌一自知他是认错了人,可心内却还是多了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师兄,你…别再去下我,……”
“我再也不去烧老树精的根了…… 嗝——”
皱着眉头,吐字也含糊不清的,手却紧紧揪着陌一的领子,打了个酒嗝,又继续道:“我也不偷看美人图了。”
“你别丢下我……师兄…”
看着面前这红衣绝色的男子,陌一眉锁更深了,许久也不见松下来,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外一句:“你醉了。”
声音依旧清冷如月,从外表上看,无人知晓此时他内心的躁动与不安。
面前的人,明明是昔日涂毒六界的魔头,明明与他并无半点干系。
可是,现在他醉酒后像个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撒娇,他的心里竟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