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霜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只是为魔尊殿下铺路。”
“为我,铺路?”
螭苏微有疑虑,他早知时霜不好对付,却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虚与委蛇。
时霜倒也不含糊,“一千年前,是谁逼得魔尊声名尽毁,众叛亲离的?又是谁致使二哥离恨天外,身死魂消的?”
“魔尊昔年的遭遇,本尊委实是很同情的。”
螭苏,心里说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一千年前的时光,一幕幕,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浮现,那是日日夜夜纠缠他的梦魇。
不承认,不理会,并不代表不在乎。
似乎是见到了螭苏神色的不对劲,陌一下意识的拉住了螭苏的手腕,螭苏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若是三殿下在这儿堵我只是为了扯这些旧事,那可就没意思了。”
时霜倒也退了一步,目光下移,看到陌一拉着螭苏的手,嘴角的笑意更甚:“魔尊可知,这竹舍里住的人是谁?”
螭苏摊了摊手“愿闻其详”
“本尊知道魔尊在查魂堕的事,先前住在这里的主人,恰巧就是最后一个死于魂堕的人。”
最后一个死于魂随的人?
“万潭林渊的白虎帝君?”
螭苏皱眉,那夜,他倒是听凤鸣讲过,不日前,四象帝君中的白虎帝君魂灭,正是死于魂堕。
所以说,那场对于上古战神的杀戮,过了一千年,在他死后还在继续。
到底是天族,还是……另有其人?
白虎帝君洛雪衣,四象帝君中最杳无音训的一位,纵是螭苏当年,也从未有幸得见过一眼。
有人说,他去了凡世渡劫,也有人说,他去游历四海八荒,更有甚者,传闻他堕入魔道……总之,四海八荒中,关于他的传说很多。
可现在,居然就传闻,他隐于竹林,隐于这山海界?
而后,死于魂堕。
见到螭苏震惊的神色,时霜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他这话一说完,就对身后的梅谷主招呼了声,而后朝门口走去,只是在路过陌一的时候,点了点头,低语道:
“你这化羽,用得可还好?”
声音很轻,却也让螭苏听得很清楚,陌一呢,则更不用说。闻言,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错愕。
想再问什么的时候,时霜已施术离开了。
[夜里·竹舍]
螭苏累了一天,毫不客气的躺在了榻上。
只觉床边有一抹阴影,不由睁开巴累极的双眼,见到那清冷孤寒的人,揉了揉眼睛:“师兄啊?”
陌一皱着眉,今日,时霜离开时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再联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就算是打座,也实是难以让他静下心来,更别提能入睡了。
“怎么了?”
见到他神色不对劲,螭苏这心都几乎提到嗓子眼了,但他其实就是明知故问。
“我……到底是谁?”
陌一微垂着双眸,神色是螭苏从未见过的迷茫,螭苏也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神色会出现在陌一脸上。
陌一也确实,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像这样,怀疑自己过。
“师兄……”
听到陌一微颤的声音,他的那点睡意,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以前曾想过很多情况下陌一会问他这个问题,心中也早已演练了百八十遍,可是真到实战了,却一下子心慌起来。
见到陌一盯着他的眸子,顿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师兄,你是我的师兄。”
他这一句师兄,陌一终于是明白了,以前只当他是胡闹才这样唤他,如今,意义却是不同。
“我有一个师兄,是他带我到了无涯角,见到了师父,这才改变了我的一生。”
“”两千年,我们在涯上相伴了两千年,一起练剑,一起诛邪。是他,教会了我诸多术法,教会了我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后来呢……我和他,一起去四海八荒,寻找七煞元珠,这中间发生了许多变故,也有很多……回忆。”
他就这样有一调没一调地说着,声音平缓,毫无起伏,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嘴角还强自挂着一抹笑。
明明心里在流泪,可脸上还得挂着微笑。
陌一心口刺疼,仿佛有数万只蚂蚁在噬咬血肉,他看着螭苏那双浸满痛楚的眼睛,不由出声打断。
“螭苏,别说了——
螭苏却像没有听到,轻笑一声:“后来,后来……”
他还想说,却说不下去了,眼角潮红,他双手捂在脸上,可指缝里却还是有泪水溢出。
“所以……后来,才有了天魔大战,然后,我死了,对吗?”
陌一轻拍着螭苏的肩膀,自己说了出来。
螭苏心内苦涩,明明不想哭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他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没用过,
陌一手抚上螭苏捂着脸的手,他向来体质寒凉,螭苏的手此时却比他更冷。
“螭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