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苏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头依旧痛得要命。虽然这些疼痛与他以往受的伤相比算不上什么 ,但是终究不会好受。
等到疼痛慢慢散去之后,意识才开始变得澄明起来。眼前还是有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螭苏动了动,发现全身都酸疼,但是现在有其他大的动作的时候,却发现动不了。
等到所有意识回归,螭苏才发现自己被一些细细的光丝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刑架上面。
螭苏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眼熟,他握紧拳头,却感觉周身心灵力阻塞,无法运行。
缚妖绳么?
他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缚妖绳这种东西怎么说也是妖界至宝,他这一时半会肯定挣扎不开。
他现在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石牢里面,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但终归应该还是妖界,这些流窜的气息骗不了人。
螭苏发现挣扎不开之后,索性便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况。
碧落,他以前实在是没想过这后面的事情会牵连到这么一个小丫头身上。
可是,碧落竟然掺和进去了,那么在第一次卧牛城遇见的时候就应该不是巧合。碧落如果是和亡冥一伙的,那么从一开始她在卧牛城请求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从后来,在万蝠血窟的遭遇,甚至于他见到陌一,只怕也是在他们算计中。
螭苏忽然觉得头有些大,按照他先前推测的,亡冥直接听命于天帝,那么碧落效忠的应该也是天帝。其实也不应该是效忠,从他们以前的相处中来看,碧落对天族并没有多少好感。与其说效忠,倒不如说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交易。
可是,天帝闹这么一出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如果,他的目的只是除掉他,那么在把他弄昏之后,应该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螭苏想到这些,脑子里面忽然一个灵光闪过,现在在他身上还能够引起燕迟注意的东西,无非就只有一个,螭珠。燕迟,也在收集七煞元珠。
想到这个,螭苏感觉心里面有些不安起来。他一时大意中了这个计,不知道陌一在外面会怎么样?
螭苏又用力地挣扎了几下,那些细细的丝线都勒到了他的血肉里,却还是纹丝不动。他施了一个诀,妄图召唤挂在他腰间的沉寂。
可是,他感觉到被这缚妖绳锁着,全身的灵力都被凝固了,根本无法流动,更别提能够动用沉寂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设下的结界忽然被打开了,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螭苏拾眸,他认出了那来的是些什么人。其中有一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白衣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另一个是浊息,准确来说,应该是亡冥。
按照碧落给他讲的故事里面,浊息已经死了,虽然他现在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觉得碧落和他说起那些往事的时候,那种心伤是从肺腑里面发出来的,感觉到不像是假的。至少,不全部都是假的。
螭苏看到,亡冥和那白袍人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亡冥刻意的让了路,退到了后面。所以,足以看出来这人身份尊贵。
白袍人进来之后,螭苏和他的目光对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气氛足足维持了半柱香。
螭苏看不到他的脸,但从那到森冷无情的目光里面,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在联想起这件事情背后的因果,几乎猜出了他是谁。
“过了一千年了,天族的手段还是这么见不得光啊!”螭苏冷声嘲讽,不怒反笑。
那白袍人没什么动静,但是亡冥就不是了,听了之后脸色大变,看向白袍人,看起来就是资历尚且不够。
“燕迟,咱们都这么熟了,再遮遮掩掩就没必要了吧!”螭苏目光里面忽然直直地射出两道冷光,了然于胸般的笑着,面对眼前这种他处于下风的处境也云淡风轻,丝毫无惧。
白袍人听了他的话之后,慢慢地摘下了头套和面具,露出的那张脸赫然就是这九重天统治者的模样。
燕迟,他的目光是螭苏认识那些人中很少见到的锐利,生来便是一副站在权势顶端的傲气,似乎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是蝼蚁尘埃。陌一的容貌气质,从很多方面来说,和这个人是很像的。只是陌一眼睛里面没有那么多的权势与利欲。
此时,燕迟就这样冷漠的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面射出的目光太过熟悉。在朝阳殿,众神都对他口诛笔伐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好一番义正辞严,便给他安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当年把他一步步逼到那个地步,燕迟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啊。
螭苏在心里冷笑。
“许久不见,你这份大礼送的倒是不错。”螭苏笑着,那笑里面没有夹杂多余的东西,甚至是没有他属于魔该有的戾气。看起来纯良无害,到真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
螭苏现在的笑到不是装的,他最开始是有些赌的成分。直到燕迟摘下了面具,他才完完全全的确定。确定之后,不是恐惧,而是松懈下来。燕迟再怎么说,他和他算是知根知底的人。如果背后动手脚的人是他,那反而还没那么麻烦,总好过对付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看来是本座以前一直疏忽,才容许你活到现在。”燕迟薄唇轻启,终于说出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看来,天帝还是那么想我死啊!”螭苏吸了口气,心里面却深恶痛绝。
“魔尊当年犯下何等杀孽,今朝自然只能用命去偿。六道轮回,皆是如此。”燕迟义正辞严的开口。
听到这个,螭苏嘴角扯上一个讥讽的笑,过了一千年了,他倒还是这样冠冕堂皇,事先就想好了一百个理由。
“都到这了,你就没必要和我在这演了吧!”螭苏低声道:“难道,那几颗珠子现在不是在九重天里藏着吗?”
他的声音低沉,原本低垂着的头悠悠的抬了起来,眸子里面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那双含笑的眸子,此时却血丝密布,处处腥红,仿若嗜血。
看到这个神情,亡冥被下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燕迟虽然无甚动作,但是他心里面也下意识的产生了恐惧。不是对螭苏的恐惧,而是对那被封印在大封里面的魔神,这四海八荒所有生灵的缔造者。
螭苏是由螭珠所化的元神,从骨子里面流的是和那妖魔一样的血,本来就只是后卿的一部分。一千年前,螭苏血洗九重天,几乎毁了大半个四海八荒。从那一刻开始,燕迟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如果说从一开始,燕迟知道螭苏的身份之后,对他只是警惕。那么,从他叛入魔界,血染半边天之后,燕迟就知道必须毁了他,才能保下这四海八荒。
没想到,在那场大战中,陌一竟然会想出那种法子,以命换命。天族设下重重陷阱,可最终,不但放走了螭苏,还折了他的儿子。陌一是四海八荒罕见的天赋之才,从一开始,燕迟就知道,四海八荒这个担子必须交到他的手上。
所以,燕迟做这一切,毁掉魔童,想拯救的不仅仅是四海八荒,还有陌一。
陌一和螭苏的关系,燕迟知道,这四海八荒的人再怎么眼瞎也看得出来。
他不能任由螭苏,再一次毁掉陌一。
螭苏感到周身捆缚着他的绳索忽然绞紧,几乎全部勒进了他的肉里,鲜血透过那殷红的绸布渗透出来,甚至于从他护腕那里流下来。
燕迟二话不说,手上带起一道白光,直逼螭苏丹元而去,似乎是想要掏出什么。
螭苏脸色惨白,疼得冷汗直下,却还是咬紧牙关,不哼一声。由于过度用力,那缚妖绳陷得更深,几乎要将他绑缚在刑架的手臂连同着骨肉一起绞断。
燕迟此举,明显就是想取出他的丹元,得到螭珠。
螭苏咬着牙,意时却渐渐有些模糊,脑海里面有很多的画面飘过。
那个时候,他融合了六颗元珠,这四海八荒,难逢敌手,是何等的肆意张扬。
螭苏也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在继任魔尊之后,第一次和陌一兵戎相见时的情景。
螭苏慵懒的半躺在王座上,就在血涂浮宫的入口,周遭被天族人包围的结结实实。
那是第一次,神族大举进攻,围剿魔族,准确来说是围剿螭苏。
今次围剿,便由四大天王掠阵,陌一领兵。
自从后卿被封印之后,四海八荒海晏河清,六界安定,已经很少会出现像螭苏一样震惊六界的魔头了。
螭苏坐姿颇为不端的躺在王座上,似乎连眼皮都不想多抬。他额头上的焰云纹艳红如血,脖颈上更是密密麻麻地爬了很多红色的血纹,再配上那一生嚣张跋扈的红,看起来倒是有些妖艳。
天族站在前面的很多将领,似乎都在责骂着什么,但螭苏却不当一回事,就像他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直到,一白衣翩翩的人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静了声,齐齐恭迎。
“恭迎少帝大人——”
听到这些声音,螭苏才慵懒地抬了抬眼皮,今日陌一穿着一身白色的银铠,外面披着一个白色的披风,手握寒枪,神色肃穆。
螭苏有些失神,他们已经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可螭苏却从未看见过他穿战袍的模样。那双桃花眼细长,薄唇紧抿,更显凉薄。
陌一看着螭苏,眼睛里面似乎藏着抹痛心。
螭苏觉得心口一痛,不敢多看,立即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看向后面那蓄势待发的四大天王,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天族将士。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样,螭苏冷笑一声:“本座若灭你们,不过挥手之间。”
他捏了捏拳头,声音更冷:“若你们要找死,自当成全。”
天族已经将他逼到了魔界,再无可退。他还没找他们算账呢,天族就已经步步紧逼到家门口了。
这口气,他焉能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