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特用三日在六军之中挑选良将,又用三日交代朝中一切事宜,待到出征之日,圣驾亲临,以千古名句壮行鼓舞士气,又特赏壮行酒与军共饮。苏柯和苏玥兄妹二人同饮,一碗下肚摔在地上,视死如归。
而今护国公手掌众权皆分权于苏柯和几位交友,六军之上也有将相请命共同出征,场面磅礴壮观,男儿千年志,吾生未有涯。
苏玥着一身将服,随军一路护送到皇郊,虽然心情沉重,但她知道这是父亲的选择,也是西疆之事最好的选择,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就算再不情愿也应该顺应大局。
回来的路上苏柯一路安慰,可苏玥却笑了笑,叫他登上朝堂万事小心。护国公大权有多少人忌惮,虽然父亲先前就在提携兄长,但不过数月,他在那些心思叵测的权臣之中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再加上他本就心地善良,难免遇事心软被人利用,能否保住苏家地位或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令人担忧。可苏柯一脸淡然,这些年来他承担御前一职,多少明争暗斗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也是亲眼看着父亲和妹妹在皇命之下挣扎,谁人是好谁人是坏,他心里都已然有数。
后来苏玥常想,她先前是担忧过头了,那个看似呆愣的头脑装满了诡计算盘,那个看似心地善良的面孔也有冰冷如石的一面。若是哥哥能一直稳坐此位,那么朝堂之上必有大的变动,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兄妹二人一路打趣回城,远见城内浓烟蔓蔓,苏玥皱着眉头,心底一惊,
“哥……那边是不是倚红楼?”
国丧之日,不得纵乐,倚红楼也早就不挑灯待客,也未曾热闹如昨,好在倚红楼的大火并没有很大,很快就被控制住,苏玥和苏柯快马加鞭赶回去时,已经灭了火,只可惜那些富丽堂皇的装扮、那伫立中央的古树和那往日歌舞升平的台子都死如黑炭。
倚红楼的妈妈跌坐在一旁嚎啕大哭,众人围观惋惜这黎朝最著名的青楼毁于一旦,安慰她索性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东山再起指日可待,听到这话妈妈突然惊起,大声向四处询问。
“芷雅呢?我的芷雅呢?”
倚红楼走水只毁了建筑装饰,但也丢了最大的招牌。
苏玥自知此事不简单,前几日林沐之接过她手中的暗夜军权,便开始对厉王针锋相对,自他归朝以后从未应下厉王邀约,可前几日却亲自拜访,不知吃酒宴席上说了些什么,或是警告,或是威胁,所以今日便生了这场火。
“哥,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办。”
“你已然交权,还是不要被卷进此事。”
苏柯慌忙拽着她的胳膊,父亲临走前特嘱咐他看好苏玥,不要让她头脑一热再跌进皇权纷争。
“你放心,过几日,我会乖乖回扬州去。”
苏柯叹气,他是管不住这丫头的,只得好言警告,要她掌握分寸。
苏玥一路奔向林家,她自是听闻哥哥在吏部司大闹一场后可是不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再去那地方,便让林家小厮再去通报。再于林沐之的书房等待,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以前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查其身份,如今互相挑明她却悠然自在。
也没有等待很久,在她低头品闻林沐之珍藏的好茶时有人从身后环抱住她,惊得她连忙放下茶罐,羞恼自己怎么还是改不了遇他迟钝的毛病。
“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避讳的。”
林沐之将她从怀抱里转过身来,低头就要亲吻,却被苏玥笑着避开,
“好不害臊。”
林沐之浅笑,他最喜欢这样逗面前这个丫头,看见她红羞的双颊倒觉得可爱。
“你是为了倚红楼的事来找我?”
“芷雅……在你这吗?”
林沐之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到一旁拿起旁边小厮给苏玥泡的茶低头细饮,“是也不是,厉王府那位无论做了什么圣上总是会找到替罪羊为他开脱,可芷雅的存在却是无法改变的,要想保全自己,芷雅就必须消失。”
“你是说……是厉王放的火?”
“自你把楚晴晴交给我助查此事,我便发现盯着他的可不止一家,只不过朱氏灭门作为一记警告才隔岸观火,如今太子薨逝,东宫必然易主,这些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偷梁换柱,像是厉王的作为。”
“好在暗夜优势,已然在半路截报子,对于厉王而言,芷雅算是中途丢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张手帕递给苏玥,那上面绣着的鸳鸯告诉她这正是芷雅的女红,
“如今我们隔岸观火便好。”
芷雅会按照厉王所愿送到安全的地方,只不过不会有人回报让他自认为只要被人中途掳去,从而不敢大肆作为,手握一个筹码,厉王败退也不会抓住他们做垫背的,如今谁人想要攻击厉王,那便是他们的事。
正商谈,只瞧见阿央急忙赶来,只言厉王派人请她去喝茶。苏玥轻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林沐之却道不忙,越拖时间他便越急,他越急露出的马脚越多。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是啊。”
林沐之一脸宠溺地看着苏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日之后,你便放心回扬州,厉王不敢在朝堂之上与少公子为敌,也不敢在你归途作祟。我早几日已将一诺送回去了,她会在那边接应你,你就好好的做你的大家闺秀,待这边事了,我便去寻你。”
“那你可要速战速决,扬州城不知道有多少等着我回去嫁娶的少年郎呢。”
“又有几个入得了您的眼呢?”
“那可说不准。”
毕竟自家老爷子十分操心她的婚假大事,早就放了话回去,苏玥现在就能想到回去之后媒婆红娘踩烂门榻的场面。林沐之瞧着她挑衅的模样,便一同起身攥住她的手,低头覆上她的唇,
“灭门的事,我也不比你少做几次。”
“还是那个每天轮椅为伴的柔弱书生看着顺眼。”
本是一路腹黑人,却竟让她无力还击。
苏玥听了林沐之的话,没有当她去应厉王之邀,而是每天待在护国公府的院子里悠哉悠哉地晒太阳,倒是苏柯每每回来,会在她身边转悠念叨几句,后来厉王府几次来邀,她才慢悠悠地起身应了此事。
她去得那天正下着绵绵细雨,一袭绣着点点白色花瓣的青色衣裙披着淡黄色的丝绸外衫,手着圆扇绣着满园春景也添了不少风采,坐在凉亭之中与厉王饮酒对弈。
“万般算计却没想到早早就走错了一步棋。”
“早早坐拥权势,为何还要贪恋多余?”
“苏将军一世聪明,自当全身而退,也不会糊涂于此。”
厉王的亲生母亲曾是一朝宠妃,可荣宠万千必然遭到后宫嫔妃嫉妒,后因算计遭圣上嫌怨被打入冷宫,数年孤苦凄冷,而他也因母妃牵连,自小便是这宫中最遭人冷眼的皇子。后与皇帝驾游科尔沁之时,游猎成绩惊人,受皇恩青睐,这才硬气起来,而后他本想凭一己之力为母亲翻身,却没想到回宫之后却收到了母亲惨死的消息,皇帝自认对不起这个儿子,便开始对他放任骄纵。
“本王知道,早晚有一天父皇还会抛弃我,就像抛弃我母妃那般。”
“既然不能回头,何故请我而来?殿下应该知道,如今苏家早已不像以前那般值得利用。”
“芷雅……在你那里吗?”
苏玥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面前这个曾经骄横一时的人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对她低三下四,便将芷雅的手帕递上去,
“芷雅,是我的朋友,不论你日后结果如何,我定会保她周全。”
“那就好,那就好……”怀南意紧紧攥住手帕,眼底不知流淌过一抹什么复杂的情感,低头喃喃自语。
“圣上……从未想过抛弃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只是希望你自己斩断这些肮脏之事,可你却越陷越深,贪恋权利又贪恋钱财,如今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芷雅入宫险被宠幸的那日,苏玥便看透了其中,封官佳赏是真的,瞒天过海也是真的;皇权之争是真的,崇王归朝也是真的;暗夜警告是真的,赏舞佳宴也是真的。他作为一个父亲不愿看着自己的儿子深陷泥潭,不仅仅安排了苏玥也召回了林沐之步步紧逼,等他自己醒悟,可没想到适得其反,一步一步将他逼近了死胡同。
“有些事……不是我做的。我就算再贪恋,也不会做出残害手足之事。”
此话一出,诚恳万千,惹得苏玥难辨真假,她没想到面前人会直接向她否认离安寺走水一事,再听他所言和辩解,倒确实觉得事出蹊跷。如今每件事都事与愿违,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差错,让她心头一惊。
“棋中之人怎会看清全局?对弈之中有人多下了一子,结局便换了一种走向。”
苏玥低下头,看着面前棋盘被厉王多添一子,已是死局。
“芷雅,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