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晴晴原叫陆鸢,南山药人的关门弟子,与苏家交好的军医陆遥乃是她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兄,自小从医所以医术高超,后因在宜县卷入凶事,识得女奴楚晴晴,产生了姊妹情深,后因黑市买卖中“情蛊”之毒,便以楚晴晴的身份活下去。因得她是医者,所以可时常为自己诊治,索性保持清醒。后来提厉王办事,机缘巧合结识苏玥,便跟在她身边为厉王通风报信,身份败露之后,念及其诚实以及多日以来的主仆情谊,苏玥便留她在身边做一个贴身丫头,偶尔也可为她号脉诊治旧伤。
楚晴晴言黑市之中有很多像她一样被罪奴靠近、获取信任并最终瞒天过海一命换一命的人,他们有的是被卖出去和被掳去的老少妇孺,还有一些本是赶考求取功名的穷书生因被他们设计偷走钱袋走投无路被骗去的,以及在外花天酒地流连烟花场所、醉生梦死的少公子哥。这些人有些在黑市里套钱或被活活打死,有些则也中了“情蛊”之毒,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交代了一些事宜,又直言青云寺下或有玄机,每每进去前都会被人蒙住双眼再带到里面,于是受苏玥之命也蒙着眼睛凭着记忆将她记住的路线画下来,虽有几处重复或是被带进时故意有人多拐了几个弯,但大体方向十分明确,并将此交给林沐之,跟着他一同捣毁厉王手握的黑市。
几次下来,打的厉王手下亲信措手不及,而林沐之却能全身而退,让人抓不住一点把柄。而后也不邀功不谏言,仿佛此时与他毫无干系。
“不得不夸长公子行事谨慎、心思缜密。”
“那是,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盟友。”
“紧紧是盟友这么简单吗?”
楚晴晴一脸八卦的模样趴在院内石桌上,苏玥正在一旁一边晒太阳一边听她吹嘘林沐之有多优秀。正巧周管家带着下人们进来送东西,瞧见这不分尊卑的场面连忙敲了敲楚晴晴的脑袋。
“拿着,去把衣服换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上一次穿新衣服还是在春祭假扮苏玥的时候,后来怕有人抓住矛头不放阿央便将那些衣服拿出去烧了,今日周管家送来几件新衣裳,色泽鲜艳、面料丝柔,倒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你马上就要陪小姐回扬州去了,作为贴身女医怎么能邋里邋遢的呢?”
“贴身女医?”
“嗯,你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侍奴,所以小姐决定聘你为贴身女医,和陆遥军医一样,你不用拘束于府内,也不用做那些日常打杂的活,每月还有薪水可以领。”
“真的嘛!谢谢小姐!”
苏玥和阿央笑着看着她在原地蹦了起来,又听了周管家传达的一番嘱咐,才起身更衣,带着阿央和楚晴晴到醉宵楼吃酒,要知道扬州的吃食虽是另一番风味,但总是比不上醉宵楼的美酒佳肴。
苏玥到的时候正撞上孟家姊妹俩,几句拌嘴吵吵闹闹地走上楼,孟如亭见到等待许久的林沐之直接愣在了原地。苏玥突然觉得尴尬,作为女人她能够明显感受的到孟如亭的情感变化,果不其然,这位大家闺秀侧过身来,请求苏玥能分一些时间给她二人独处。
孟玲珑这时候确是很有眼力见,直接拽着苏玥往外走,吵着让小二再开一间,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玥儿不是外人。”
林沐之斟酒慢悠悠地说,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都觉得惊讶,孟如亭也是很快知晓其意,眼泪直接掉下来,可谓我见犹怜。初七也直接打发走小二,站在门口挡住苏玥的去路,本就正和她意,于是就顺势坐下。林沐之觉得她做的稍远一些,便身后将她拽了过来。
直抒其意,让阿央和楚晴晴在一边看得痛快。
“沐之哥哥……听闻沐之哥哥现与厉王正处对立,可否能告诉如亭其中一二?”
“朝堂之事怎可拿到饭桌上来言语。”
“难道沐之哥哥不知道圣上已经将我指婚给厉王殿下了吗?”见林沐之一脸冷漠,如亭激动地直起身子握住他的手,却被后者猛地抽离,“我一直以为沐之哥哥如今冷淡与我是为了保住我的名声,与厉王作对是因为不满这婚事,可你屡屡退回我的邀约,今儿又对我爱答不理,如亭真的看不懂你心之所想。”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看戏的苏玥,“沐之哥哥或是恼我没有与家父反抗拒绝,所以才与苏将军如此亲密?可毕竟是圣上赐婚,我怕连累孟家……我妹妹还小……”
“如亭,以往我患有腿疾身子不便,你没有冷嘲热讽而时常与我吟诗作赋,我确实应该感谢你,可我也应该与你明说,一开始只不过是看在贵妃娘娘和丞相的面子上,后来也只是把你当做妹妹……我从未对你有过儿女情长的心思。”
“沐之哥哥……难道,难道只是因为苏将军求药治好了你的腿疾所以你才……可我也在一直努力为你寻得良药啊……”
孟如亭看见面前二人十指相扣,已然哭的泣不成声。
孟玲珑见到姐姐如此,便想为她出气,刚好小二送进来一壶热茶,斟满之后拿起来就朝着苏玥泼了过去,其实本是伤不到苏玥的,但林沐之却眼疾手快地护了过去,一本热茶便泼在了他素净的衣袍上留下扎眼的茶渍。孟氏二女惊慌,连忙起身赔礼不是,林沐之却抬手制止二人近身,
“你的婚事若不是初有矛头,圣上是不会突发奇想赐婚的,你来找我哭诉不如回去问问丞相何意。再者言,你曾对我做过的种种我本是心怀感激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还请好自为之,初七,送客。”
孟如亭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一番,却被孟玲珑气呼呼地拽起来,心有不甘地一步三回眸地离开。
本来应该是两家主仆坐在一块其乐融融地品尝佳肴,如今也被这二人扫了兴致,剩下三人便悻悻退去自己单开一桌,只留得林沐之和苏玥在这一间。
“且不说厉王倒台指日可待,他心底却只有芷雅一人,孟如亭若是嫁过去,怕是凄苦一生,要不咱们就帮帮她?”
“她是一心想要嫁我的,若不是岳公公在圣上面前多说了几句,这道赐婚的旨意就落在我身上了。”
“可是……孟如亭只是一个痴心少女,并未做过什么骄横放纵之事,而且也是黎朝出了名的才女,明知前方是深渊,为何不拉她一把?”
苏玥想到自己被赐婚太子一事,礼败宫变之后自己却成了一个笑柄,虽然自问问心无愧,可走到哪里都觉得唐突,也觉得给苏家丢脸。
“你就不怕这件事我又拉她一把,之后便会对我以身相许吗?”
“不怕,”苏玥听出了林沐之的言外之意,“我灭的口虽然没有你多,但也不是个双手干净的人。”
本是学他之前说过的话,可林沐之却听得心疼,收了收臂膀将她抱的更紧,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发誓一定要给她一个无事烦忧的美好未来。苏玥还没有看到他神情的变化,还自顾自地在他的怀抱里打趣,
“再说了,你若真的推脱不掉,也不比为我烦忧,扬州还有大把的青年才俊等着我去挑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林沐之更加抱紧她,头埋到她的脖颈间,她身上淡淡的氛香让他的心绪渐渐舒缓,抬起头从她的额头到鼻尖一路吻向了唇,苏玥向后躲了躲,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今天怎么格外腻人?”
“你这次回扬州,怕是你我二人要有许久不能见面,为了避免猜忌估计连书信都不能往来,我怕一别便是永别。”
“你放心,等形势好转,我便去找你。”
回到府中,苏玥也确对林沐之所言担忧,本是请旨降职回去扬州城,但毕竟苏家主力军都在江南,圣上肯定还是会有忌惮,她万万不能与皇城有频繁的书信往来,就算偶尔传信于哥哥,也要言语上言简意赅或是做一些障眼法,以防有人窥探内容。
明明是去享清静,可怎么感觉每一步都负重前行。
林沐之也是如此,如今她将暗夜军权上交,他便是正统将军,手里有一大堆事要处理,还要保证全身而退不溅一身污秽,必定是焦头烂额,她曾想着将楚晴晴留给他,遭到了拒绝,一是厉王之事他已经心有定数,二是生怕再牵扯起其他事由。
“小姐,你可是喜欢长公子?”
主仆三人在内寝收拾衣物,却瞧见苏玥心事重重。
“喜欢。”
苏玥没有犹豫,倒是让楚晴晴和阿央愣住停下了手里的活。
“奴说的是儿女情长的那种喜欢,不是君子之交。”
“我知道。”
“可是……”阿央也看不清主子心里想的什么,只不过没想到能亲耳听到她的正面回答。
“芷雅说,喜欢一个人,喜怒哀乐都是他,就算平时再怎么精明,也会因为他变得迟钝。他若平安无事我便安然自在;他若琐事缠身,我便焦头烂额;会忧他之忧,念他之念,会想尽办法为他分担,哪怕前方是悬崖会摔得粉身碎骨,也会死的幸福;就算是被他利用,恨得想要杀了他,也会舍不得最终将刀子捅向自己。”
“可您以前对太子殿下……”
“我曾经以为那是日久生情的一种依附,可在送殡那天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和太子殿下两个人分的太清了,他给了我八分的温柔,我便要还他十分,以致于谁都以为那是一场相敬如宾,可实际上就是一场谁舍谁得的交易。”
身处暗夜,爱一个人本是奢侈,感谢他不顾危难地向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