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说过的每一个字，字字敲打着我的内心。脑瘤，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病。
就算是良性的，也随时都会发生危险。
“多久了。”我没想去问，但似乎根本无法不去问。
喝了口酒，把所有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哪怕我知道安生与李茜这两个女人的关系不一般，哪怕这其中有让我愤怒的事，哪怕过去的坎坷，在这一瞬间，仿佛一点也不重要。
“你出事那会。”
我愣住了，敲了下酒吧的吧台。调酒师心领神会的给我又调了一杯，放在我的左手边。
我掏出了现金，也不管是多是少，按在了吧台上。
“这算什么，天意吗？”我嘲讽自己，一杯酒一饮而下。有点痛苦，又觉得天意弄人。
比起我们在一起，比起我们憧憬未来，身位医生的我，更希望她平安健康一生。
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没有那么自私。
“我也看出来了，我们就是两路人。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看我一眼。有些事，我觉得我应该说，但我又不想说。”
安生像是知道什么，我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脸上。
“你是骗我的，对吧？”我有些期待李茜的事是一个谎言。所以这个期待，带着一丝愤怒。
安生笑道：“你失望了，这事是真的。不过，李茜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过。你出事后，她要去国外学习最先进的技术，她想要救你。结果，没等去，就被确诊了。当然，脑瘤这件事，我也是近期才知道。”
“再后来，你醒了。她害怕见到你，她怕自己有一天就不在了。于是，家里面怎么安排，她就顺其自然。甚至连周文乐，也不过是她挡刀的一个人，她希望你忘记她，结果，你们真的让我羡慕。”
我的嘴唇干裂，我迫不及待的喝了口酒。
我希望这口酒让我忘记很多事，但其实不然，反而我觉得更加痛苦。
“那么高傲的女人，为了你大庭广众下跪在我面前。我真的觉得很爽，上学那会我看不惯她。但你知道嘛，我发现我才是被打脸的那一个。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及你们的，万分之一。”
安生的这句话，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看着她，情绪在不断的变化。
我觉得我伤害了她，但我又觉得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她在哪？”我问她。
“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过这次复诊，我陪她去的，似乎不容乐观。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隐瞒？”我问。
“纪皓，李茜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但你想过没有，她也在为家里承担着压力。如果这件事让周文乐知道，恐怕，两家人会叫上装甲车，坦克，来一场火拼！”
安生的这个比喻，幽默感十足。但我就坐在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很累，连视线都觉得模糊。
来北京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没有正式踏入过李茜的生活，但我却旁听侧敲中得知，她身上的压力很大。
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大。
钱对她来说很重要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想到这里，我喉咙哽咽。
“是不是我错了。”
我在想这个问题，我忍不住喝了口酒。
我心里很憋屈，但我又觉得比起李茜，我其实什么压力都没有。
儿女情长，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好像是这样，但我似乎又不想这样去看待问题。
如果换做叶诗，我仍然奋不顾身，如果是丫头，我会选择我死，她活着。
人真的会变，真的会变。
“爱情里，没有错与对。”
安生不再张扬，她的笑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我有些呆滞，又有些怀念，这个我曾经不希望看到的笑。
“妞，有空吗？”安生被人搭讪，是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
二十来岁，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二代。
他身边跟着不少人，五六个吧。
完全不在乎我的存在，那股嚣张劲，好像能把天捅破了。
“小弟弟，姐姐对孩子没兴趣。”安生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少女，脸上的笑还在，说出的话却很冰冷。
“转了一圈，就你带劲。晚上陪我，这一万你的！”
动感的音乐下，这青年摇摆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安生看向了我，然而我的一拳已经打了过去。
对面人懵了，我又是一拳，随后一觉踹出去了。
音乐声停下，整个酒吧的人都看着我。
“富二代？”我笑着问他。
“大哥，我错了。”
我愣住了，我人都有点傻了。他身边的几个人更是一动不动，生怕沾染了什么因果。
这些年打过架，但没遇到这么怂的。
“你不很牛逼吗？怎么错了？”我穿的斯斯文文，但戾气却令人压抑。
自从知道李茜的事，我的情绪就杵在一种爆发的阶段。
他把我点燃了，然后是个怂包。
“也是，看气势不像。”在我印象里，那些有钱人的公子哥，几乎都彬彬有礼。
周文乐就是代表。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搭讪。别打我行吗？衣服租的，打坏了我怕赔不起。”
在场的人都傻了，我也愣着呢。
“这小跑也是租的？”黄毛腰上有法拉利车钥匙，我巴拉下问道。
“都是，准备钓个女人，顺便看看能不能双手。”
老实巴交，没一点架子。哪怕被我打了，也不还口。
我倍感无语，本来冒出来的火气，又被压下去了。
“哈。”
安生笑了，然后大笑，再然后发泄的笑。
最后，她哭了。
我看着她，黄毛跟几个人都跑了。
我还在看着她，酒吧的音乐继续，我却没找到乐趣，反而更加心酸。
“连英雄救美，都是命运的玩笑。纪皓，纪皓，纪皓！我不爱你了…”
安生撕心裂肺的喊着，这几句话在酒吧里回荡。
我的心被击穿，她放下了，我解脱了。
但为什么，有一丝留恋。
脑子里，是我们的过往，然后是新的交集。
在我知道她是姑娘后，我的那个懊悔。
“谢谢你能告诉我一切。”
安生能把这些事告诉我，除了信任，还有她的大度。
很难想象，假如有一天李茜真的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我连一句话都没说，那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