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一开始,我们的命运就捆绑在了一起。只不过,当初的我曾想过逃避,却又被某种难以明述的关系拉扯住,以至于我的脚步,停在了石家庄。
浑浑噩噩的几年,我也想过成功,但最后也就是想过,生活邋遢的,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套不错的着装,但实际上也是便宜货。
“我也怕宝宝,会恨我。”叶诗也喝了口酒,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不胜酒力的女人,她也终于对我敞开心扉。
感动之余,是一股心酸。
一桌子的菜,我吃了不少。我觉得是那杯茶的作用,所以我才有了胃口,人也清醒了。
但又想了下,我其实并没有醉,只是心酸堵住了我的喉咙,那杯酒刚好触动了我的情绪而已。
夜已经很深了,我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哪怕叶诗的父母也在,我们同床共枕。
大约凌晨四点多,我忽然就醒了。
睁开眼后,叶诗也醒着呢。那曼妙的身材,将一个女人的美透彻出来,我沦陷了,丝毫没有想过什么,一把搂住了她。
我们都是寂寞的人,也都是空虚着呢。
这个凌晨注定不会平静,但在风波过后,又是一阵呜咽。
叶诗哭了,她最近总爱哭。
只不过这次,她趴在我的怀里哭着。
“我再也不会放手。”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我急忙弄了一支烟点上。
我恨自己后知后觉,我恨自己冷落过她,我也恨自己没有能力。
一个三无男人的心酸,在三十岁这年,彻底的爆发。
我差点没哭了,回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多无能。
“这些年了,爸爸第一次这样。你知道嘛,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把我当成女儿,对我那个怕,像是要远离我似的。他们怕我给他们钱,也怕我帮我弟,也怕我回家,那种热情,我感受不到亲情。”
叶诗不在哭了,而是搂着我的胳膊,看着窗外即将到来的黎明,她忽然有些失神。
我却对她笑着说道:“你是成功了,他们害怕得到你的好处。你看我那爸妈,恨不得喝我的血。”
这是一块心病,难以除却的心病。压着到底有多久,似乎二十几年有了。
我也望向了窗外,继续说道:“叶诗,说不痛苦是假话,其实那些年,我努力学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我希望得到认可,希望得到他们的关爱。”
时光流河里,我似乎看到了那死寂的过去,以及带着幼稚的努力。
“下雨了,人家爸妈都给送饭,我却只能等到你,人家给送雨伞,我等到的还是你。老师让填写家长的工作,名字,我却只能填爷爷奶奶,捡破烂,捡垃圾。”
“整个小学,整个初中,他们一次都没来看我,高二那年,还是我姑,说老师打电话了,我能考上重本,这才来一次。后来上了大学,他们联系我了,我出事那天,立马跟我撇清关系,我躺在病床上,听的清清楚楚,我爸跟那医生这样说,他应该醒不了了,房子能过户到我的名下吗?”
我用了十几年,去修复一段无法挽回的关系。我又用了三年,去忘掉这些事。
可我总是逃不掉,真的逃不掉。白天过去了,晚上一闭眼睛还是这些事。
叶诗的手,放在了我的胸口,她不在哭了,她的头发撩动着我的臂膀。
“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纪皓,我什么都知道。想哭,哭出来吧。你看,我都哭了。”
黎明来了,窗外那一丝清明,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希望。
叶诗的话,我刹那间就失控了。香烟掐灭在手心,我失声痛哭。
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我压抑了多少年,我曾差点没有崩溃掉。
此时此刻,我抱着叶诗痛哭。
七岁被抛弃的我。
八岁懂得自立的我。
十岁学会了察言观色,会哄好亲朋的我。
十二岁,受尽人间冷和暖,懂知恩图报的我。
……
十八岁,还在努力的我。
二八岁,饱经沧桑的我。
三十岁,终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模样。
……
时间是一把刻刀,将沧桑雕刻的淋漓尽致。
又像是黑与白的两种光,遮遮掩掩中,刀刀致命。
能活下来的人,终会被刻画成别人的模样。
哭不动了,也无力在哭下去。
我就蜷缩在叶诗的怀里,在感受着她体温的同时,也尽量护住这一丝来之不易的温暖。
我是纪皓,我是一个记号。
我的名字是爷爷起的,最初的意思是皓月当空。
祖祖辈辈,就我这么一个文曲星。
我真的很亮,一个嗜学的疯子,如启明星闪耀。
但那都是二十五岁之前,我觉得是这样。
我认为我是个记号,一个在某一时间段,标注浓重一笔的人。
想想都搞笑,原来这才是名字的含义。
“叶诗,你为什么叶诗?”蜷缩中,我忽然满脑子都是这个疑问。
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总之就这么问了她。
“名字是妈妈起的,她最爱徐志摩的诗,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哦。”我深呼吸,整个人处在昏暗中。
我最喜欢深夜与黎明到来的这段时间,因为只有黑夜,才不会去骗人,因为只有黑夜,我才能忘掉自己。
但在今天,我特别害怕看到黎明,我突然发现我不再属于这个时段。
那种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去讲述。
像是,丢掉了时光,却拾起了时光里的忧伤。
“为什么丫头要叫纪宝宝。”没有经过大脑,我又问。
“因为啊,我的梦,是做你的宝宝。”
我愣住了,猛地睁开的眼睛。
被子里有些亮,但还是很模糊。
我钻出了被窝看着叶诗,她的美貌我尽收眼底。
成熟,知性,却又很害羞。
“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叶诗忽然问我。
“或许吧。但我发誓,以后你们都是宝宝。”男人的嘴,真的会骗鬼。但我的这些话,并不是有感而发,而是真的要那样做。
叶诗的手指点在我的额头上,她笑着对我说道:“女人十八岁,要比十八岁的男人成熟。女人二十五,与男人二十五没什么区别。但三十岁,我其实已经开始幼稚了,因为三十岁的女人,喜欢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