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床榻上轻盈的幔纱微微的浮动,床里躺着的是一个昏迷熟睡不醒人世的男人,像是梦到什么让他惊恐异常的事情,不安的摆动着眉头紧皱的脑袋,面色一片惨白,汗珠子沁湿他宛如墨瀑一般的长发。
“呃……”唇角溢出了一声呻-吟。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太子殿下醒了!”守着秦唒玉的小太监兴奋的喊道。
大夫们闻声匆匆忙忙的从寝室的外厅跑了进来。
洛城的知府在寝室外厅来回的打转,急的已经整整一晚上没有合眼了,这太子殿下在洛城出了事,弄不好就是满门抄斩的事,知府头疼极了,幸好现在秦唒玉已经有了意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身受重伤被安置在秦唒玉对面房间的双林听到小太监的喊声,缓缓张开了眼眸。
“双林!”跟随着双林的小太监赶紧上前,眼眸中露出了喜意,“双林……您也醒了,太子殿下也醒了!”
双林刚要张嘴,可是半边面颊上的烧伤拉扯的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良久,那干涩如烧灼般的喉头发出了一声嘶哑难听的声音:“太子殿下……醒了……”
“是!太子殿下醒了……大夫说太子殿下是被浓烟呛到了,双林身上的烧伤比太子殿下还要严重呢!”小太监说着眼眸都红了。
“扶……扶我起来!”双林挣扎着,他知道……太子殿下醒来了,必定要问贵妃娘娘遗体的事情,要是回答不好,这些跟随着太子殿下来洛城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双林必须亲自回答才放心,再者……双林就是想要秦唒玉看到自己的这副样子,至少……得不到赏赐,救主有功也可免去一死。
“双林!您这是要干什么!”小太监紧张的扶住双林。
“扶我去见太子殿下!”
“可是大夫说了让您多多休息!”
“想要活命的话……带我去见太子殿下!”双林紧紧的扣住那小太监的手腕,那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目光坚定。
“是……是……”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扶起了双林,向着对面房间走去。
秦唒玉缓缓地张开了眼……眼前的景象由模糊缓缓地清晰了起来,古香古色的镂雕木床……疼痛……手臂出出来的疼痛疼得秦唒玉心尖直发麻。
这是哪……苏璞呢?
那晚的画面像是排山倒海似得冲进了秦唒玉的脑子里,大火……张狂的大火!然后……他抱着苏璞,说是要两个人一起死!
那么现在……苏璞!秦唒玉一个激灵……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那么……苏璞呢!也救出来还是……还是……
秦唒玉不敢去想。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醒了!”双林艰难的走到了秦唒玉的床边,眸子有些泛红,重重的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奴才……向太子殿下请罪了!”
秦唒玉干涩难耐的唇瓣微微动了动,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子,那双宛如阴鸷的眸子狠狠的看着双林:“苏璞呢?”
“回太子殿下……奴才无能……火势实在是太大了!奴才只救得了太子殿下啊!”双林重重的在地上一叩首,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
秦唒玉的脑子“嗡”的一声,那就是说……苏璞……被烧没了!
“你说什么?”
“请太子殿下治罪!”
秦唒玉一把拽起了双林的衣领,那张阴冷的面容此刻惨白的不像样子,他怔怔的看着双林那被纱布缠绕了一半的面颊,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苏璞怎么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扶着着双林而来的小太监赶紧跪下,惊恐的开口,“太子殿下……双林为了救太子殿下,已经身受重伤了!双林连那一只眼睛都没有了!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饶恕双林!”
秦唒玉的目光落在双林那被纱布缠绕的眼睛上,那纱布现在还细细密密的渗着血珠子,他咬紧了牙……一字一句的再次问道:“苏璞……现在在哪?”
“在哪?”秦唒玉的声音寒凉的像是来自地狱。
“回太子殿下……下官已经在前厅设了灵堂,将娘娘的遗体供奉了起来!”在外厅听了半天的知府这才慌忙走了进来开口道。
秦唒玉一把推开了双林,踉跄的向着前厅跑去。
苏璞……苏璞……秦唒玉现在脑子里全都是这个名字!
众人见秦唒玉疯了似的冲到了灵堂,立刻哆哆嗦嗦的跪下请安。
秦唒玉无视了所有人,直径走到了那已经合起来的棺材前,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了棺盖!
秦唒玉的瞳仁剧烈的颤抖着,心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般疼得差点晕过去。
眼前的苏璞,果然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只有那一般还未被烧完的面颊可以依稀辨认出那个人就是苏璞之外,颈脖……手上……被烧的焦黑一片!
“苏璞……”秦唒玉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着苏璞还未被烧焦的那侧面颊,怔怔的唤着她的名字,那双宛如阴鸷一般通红的眸子居然被雾气填满,那滚烫灼人的液体顺着他的睫毛坠落在苏璞已经焦黑的手背上。
“苏璞!”秦唒玉一把抱起了苏璞的遗体,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刺的人神经狠狠一疼。
震得这大厅都为之颤抖,回音……久久萦绕在这里不肯散去。
痛……痛彻心扉!痛的秦唒玉想要将自己的心剜出来,好像剜出来了……就不会那么痛了!
“太子殿下!”双林在小太监搀扶下赶来时,看到秦唒玉坐在地上将苏璞紧紧的抱在怀中,那姿势……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
据说,后来……秦唒玉抱着苏璞那已经烧焦的肉身在灵堂前坐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直到第七天时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有人说……那是因为,秦唒玉一直再等苏璞的魂魄回来,想要见苏璞一面,却没有见到,所以哭了。
有人说……那是因为,秦唒玉见到了苏璞的魂魄,知道两人缘分已尽所以放声大哭。
还有人说,是因为秦唒玉在苏璞死后的第七天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感情,对于那个他宠了三年爱了三年的女人,虽然人是假冒……可是却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情根深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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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蝉奉太子殿下之命照顾小太子,没有太子殿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还请苏璞见谅。”叶蝉那浅淡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响起,对着苏璞浅浅一躬身。
苏璞就被拦在麒麟殿外。
自己的孩子就只是生下来见了一眼,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能见到,苏璞想要知道孩子现在好不好……只要自己看一眼,哪怕是一眼,只要自己确定孩子很好她就安心了。
“叶蝉知道苏璞身为小太子娘亲自是想要亲自照顾小太子,苏璞何不等封后大典过了之后亲自向太子殿下请旨照顾小太子,这样也不会让叶蝉为难了。”
苏璞握紧了拳头,是啊,难为一个宫婢做什么!要想要要回自己的孩子……还得再那个变态男的身上下功夫!
“那……孩子……还好么?喜欢哭闹么?”苏璞轻声问道。
“回苏璞的话,小太子十分乖巧,刚奶娘喂了奶之后就睡下了,苏璞放心小太子是我 九衢未来,自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叶蝉也不敢怠慢……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会守护好小太子的。”
苏璞定定的看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只见叶蝉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居然是那样坚定决绝的神色。
苏璞思考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就……有劳叶蝉姑娘了。”
“汪汪……汪汪……”
苏璞感觉到自己的脚下的裙摆被什么力量拽了拽,她垂下头,眼前的竟是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小狗。
“小夜,不得对苏璞无理!”叶蝉一声轻呵。
只见小夜并没有害怕叶蝉的意思,居然伸着舌头歪着头……对着苏璞摇着尾巴,那双水汪汪的大眸子里流光溢彩,似乎见到了久违的亲人,神情亲热可爱极了。
叶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来……小夜把这个女人当成……
“这个是你的小狗吗?”苏璞轻声问道,可能是这个皇宫里到目前位置唯一的笑脸相迎吧,苏璞觉得这小狗特别的亲切,说着就弓下身子将小狗抱紧了怀里。
小狗撒了换似得在苏璞的怀里折腾着,粉嘟嘟的小舌头不住的舔着苏璞的面颊,弄得苏璞一阵痒痒的。
“不是,这个小狗……一直在皇宫里。”叶蝉应声,该怎么说呢……小夜是属于那个女人的狗,虽然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陛下一直就把这条小狗带在身边,可是小夜不愿意和陛下在一起,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在一起,经常都是神出鬼没的,却在这个皇宫里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没有人养它么?”苏璞疑惑的看着叶蝉,这么可爱的狗狗怎么会没有人养。
“叶蝉不知……”叶蝉淡漠的回答道。
“汪……汪汪汪……”小夜突然从苏璞的怀里跳了出去,回头对着苏璞叫了叫就向着前方跑去,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苏璞好像是想让苏璞跟着它走一样。
苏璞不由自主的跟上前了两步。
“苏璞!”叶蝉声音依旧是柔柔软软的,“苏璞初来宫中,一切都还不熟悉,叶蝉建议苏璞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我知道……谢谢提醒!”苏璞说完便抬脚跟上了小夜的步伐。
叶蝉看着苏璞跑远的背影,那双清澈温柔的眸子里微微露出担忧的神色,那张面容……
小夜一路带着苏璞来到了一个宫殿的门口,然后回头对着苏璞汪汪了两声便从半掩的殿门钻了进去。
苏璞笔挺的站在殿门外……不知道是进去还是进去……小狗狗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进去……可是……
这大殿气势不凡,上面那牌匾只雕刻着一个烫金字,明亮的灼人眼,那是一个“魅”字。
难道是叶阆苑贵妃的寝宫?
如果是怎么可能连一个宫婢都没有。
良久,苏璞抬手推开了殿门。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苏璞试探着抬脚踏了进去,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里面的黑暗。
“小夜……小夜你在哪?”苏璞轻声唤着。
“砰……”
苏璞猛地僵住。
只听到一声瓷器还是瓦罐之类破碎的声音之后一股浓郁的酒精味就向着苏璞袭来,窜入了她的鼻腔。
苏璞摒住了呼吸,站立在原地,向着声源处看了过去。
摇曳的纱帐后正对着苏璞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道亮光,像是……从虚掩的门缝透出来的一样。
“主子……”
黑暗中苏璞听到了笙歌的声音,略带这些惊恐。
“没关系……碎了就碎了吧……”秦唒玉淡淡的开口。
“可是……那是您要给大殿下祝寿用的酒,是大殿下最喜欢的红……”
“就算带了……”秦唒玉苦笑了一声,“皇兄……也喝不到。”
笙歌看着秦唒玉那张倾城绝世的面容,带着些苦涩……那双原本耀眼的金色瞳仁此时仿佛也失去了光彩,纤长细密的睫毛在白皙精致的面下上投下了一道阴影,遮住了眼里落寞的神色。
苏璞微微上前了几步,鬼使神差的居然躲在柱子后抬手轻轻撩起纱帐向内窥视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居然偷窥!可是……就是止不住好奇心啊。
良久,秦唒玉抬起头看向了那透出一道光芒的地方,一拂袖。
一道门,居然就在那雕刻着飞凤浮雕的墙壁上显现了出来。
那边居然是一座修建的十分壮观的园林,太液池、潺潺的流水,假山屹立其中落水撞击平静水面溅起的水汽烟雾缭绕宛如仙境,水面上漂浮着朵朵金色的莲花,就像是纯金打造的一般,可是那淡淡的花香却让人感觉到那花是真的……甚至苏璞站在这里都可以嗅到那浅淡的花香,随着清风袭来,阵阵的沁人心脾。
“殿下……”笙歌担忧的唤了一声。
“你去外面守着,我一会就回来。”秦唒玉说完,抬脚跨入了那宛如仙境一般景致中。
清风撩动起秦唒玉墨瀑般飘逸的长发,莹莹绕绕的和着衣裳,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飞升一般。
苏璞拳头微微握紧,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笙歌称秦唒玉……殿下?
笙歌深深的看了秦唒玉一眼,一双宛如黑夜般深邃漆黑的眸子居然是那样的悲伤,良久,笙歌转头向着殿外走去。
苏璞尽量将自己娇小的身子藏在柱子后,躲过了笙歌的眼睛,待笙歌走出了大殿,苏璞想也不想的跟上了秦唒玉的步子。
温暖的阳光……阵阵的花香,苏璞四处打量着,跟随着秦唒玉走过那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座气势宏伟的大殿前,里面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正坐上坐着一身龙袍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金光闪闪的龙袍,袍角绣着一条欲腾空而去的金龙,气宇轩昂的他凝聚着雍容尊贵的气势。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种倔强坚毅、唯我独尊的霸气,令所有人不由自得心生敬意,胆寒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