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年后
阳光的午后，给空气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冷空气像是一个狡猾的逃窜者，疯狂地往学子们宽大的衣袖里钻，破有一种无孔不入的决心。不少学子们都缩着脖颈，将两袖穿插起来，做好自己的保暖工作。
这是戴子道在太学的最后一天，她收到了博士所推荐的文书，讲来将会去大理寺做一位简单的理事。
“戴子道，戴子道！”李闻道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差点一个没注意，直接杯门槛给绊倒了，往前冲了一步，差点来了个狗吃屎。
“又怎么了？”戴子道这几天被各种事情搞得很是烦心，抬眼看了李闻道一眼。“我这几天超级忙，不是什么大事你就自己内部消化吧。”
李闻道用手撑着门框，说道：“你等等啊，我是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林吟要之后要去哪里任职吗？”
本来还打算直接走掉的戴子道顿了顿，特别从容地说道：“荆楚。”
“我的天！你居然知道！你就没有点意见？” 李闻道睁大眼睛，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戴子道。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敢有什么意见啊。”戴安漫不经心道。
李闻道凑到了戴安身边，看了看戴安，发现她面无表情，完全难以发现她的任何情绪，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戴子道径直走出了房门。
李闻道看着这几天完完全全都是阴着性子的戴子道，自言自语道：“我找他惹他了我，我只是来通知一下，怎么又对我这个样子了呢，有本事朝着林泉潄甩脸子啊。”
戴安穿过长长的回廊，因为参加了很多太学里的活动，很多学子们都认得戴安，一直在路上和她打招呼。戴安倒是也如往常一样一一回礼了。
“子道，你……”谢一一说：“你有什么事情不开心的，还是说出来吧，闷在心里难道不难受吗？这几天看得我可是心惊胆战的，你每次一生气就面无表情，就像是现在这样。”
戴安默不作声地开始整理文稿。
过了一会，她说道：“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戴子道，你现在就算是在我面前也不说实话了是吗？”谢一一有些生气，原来自己以为和戴安多年的情分，已经生疏到连自己为什么伤心难过都不愿意说出来了。
“林吟要去荆楚了。”戴子道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很是萎靡道。“我并没有不开心，我不想组织他去，我只是有点接受不来，之前我和林吟，用李闻道的话来说，还真是相敬如宾，这些年还不容易好了一点，我……我的确是不惜那个让他去，但是除了我可笑的私心以外，真是一点理由都没有。”
说到这里，戴子道苦笑了一声，“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奔赴更好的未来？”
谢一一直接敲了敲戴子道的脑门，说道：“你是不知道荆楚是什么地方吗？那和金陵城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这要是万一真的留在那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些戴安还真没有想过。之前她看小说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段，更没有想过林吟可能会离开这个地方。所以这究竟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的还是说，原本林吟就是通过在荆楚创造出了良好的政绩，所以才能步步高升呢？
这些她都不知道，所以究竟应该如何做也像是一个折磨人的问题在她的心里一直不肯散去。
“可是在金陵城的竞争有多激烈你是知道的，我害怕，说不定林吟会在荆楚有更好的发展。”
谢一一握住了戴安的手道：“安安，你是傻了吗，你看看这些去荆楚任职的人，有几个是有好结果的，不是再也不能回金陵城了就算是回了金陵城也只能是做一个小官。再说了，林泉潄那可是状元，你见过哪个状元不喜欢竞争的，他们本来就是竞争中的佼佼者啊，这件事情你确定林吟是自己主动的吗？”
“应该是博士希望他这样吧。”戴子道这几天自从听到了林泉潄可能要远走他乡之后一直浑浑噩噩，也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始末发展。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聊一聊呢？”谢一一说道：“你和林泉潄两情相悦已经比我幸福了太多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你的幸福，不要让它消散。或者说，如果这真是林泉潄做出的决定，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去荆楚？”
戴子道愣了愣，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你要趁早做打算了，之前不是你父亲帮你找了一个大理寺的职位吗？你能放下这一切和林泉潄去荆楚吗？可是林泉潄那么优秀的人，到了荆楚，一定会有不少人想要让他做乘龙快婿的吧。”
戴子道皱了皱眉头，说道：“关键是我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想的，因为如果我离开了金陵城，光是我父亲那关就很难过。我本来是不在乎什么大理寺的职务的，但是离开我父亲和戴然，对我来说也是实在有些艰难了。”
“以前都是你教我道理，现在也该轮到我教你了吧。”谢一一笑了笑，说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们之间，你必须做出选择，你做出的选择越早，你才能避免一直陷入这种无休无止的痛苦思索里。”
戴子道抬头问道：“要是你，你会选哪一个？”
“我可能会选林泉潄吧。你想啊，你的父亲和弟弟，他们不是孤单一个人，毕竟还有彼此可以依靠，并且是在熟悉的金陵城，按照他们的身份，也不可能会被随意欺负了去。但是林吟不一样啊，林泉潄是道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面对未知的困难也会多上很多。你难道不觉得呆在林泉潄身边意义会更大一点吗？”谢一一继续道：“更何况，你想啊，你如果不喝你父亲和弟弟呆在一起，他们依旧是你的父亲和弟弟，但是你要是不和林吟呆在一起，人家就很可能不会是你的爱人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还要好好想一想。”戴子道继续开始收拾东西。
“好好想什么啊，我发现戴子道你啊，一碰到和林泉潄有关的事情就喜欢拖延和逃避，平常的脑筋和雷厉风行的作法完全不一样了。你现在就应该和林泉潄说清楚，这件事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本意是非去不可呢，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戴子道豁出去道：“我完全不敢问啊，我怕打乱他的计划，给他造成困扰。”
“安安，你是不是傻了。你到底能不能搞清楚你和林吟之间是什么关系吗？你的生活里会有他，他的生活里会有你，你觉得你们难道一辈子都不会给对方的计划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吗？”谢一一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告诉他你现在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希不希望他去。”
“我……不希望他去。”戴子道说道。
“那就直接和他说，你是非去不可吗？如果说是我不想你去荆楚呢？”
“可是他要是同意了呢？”戴子道很是疑惑地问谢一一道。
“那不是皆大欢喜吗？鱼和熊掌你都得到了啊，有什么不好的。”谢一一完全不能理解戴子道究竟在说什么。
“如果你有一个想法，不是非做不可，但就是十分想付诸行动。但有一天，有一个人说‘既然不是非做不可，为什么还要去做呢？我不想你去做，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做？’但这件事情会不会在你心中发酵，逐渐变得失去掌控，你会不会怨恨那个阻止你做那件事情的人？”
“子道啊，你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不过是去荆楚任职罢了。对林泉潄而言，应该是不会造成什么困扰的，他要是不同意，你正好想想你是留在金陵城在大理寺任职还是和他一起去荆楚。”谢一一拍了拍戴子道的肩膀，说道。
“你说有没有一开始在荆楚任职，最后做到右丞的官员啊。”
听到戴子道问出这句话，谢一一摇了摇头，从脑子里搜索了历代以来的所有右丞，说道：“好像是没有的，你问这个做什么，难到你希望林泉潄将来能官至右丞。这个理想有一点远大啊。但是很多右丞压根一辈子都没有离开金陵城，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右丞完全不能理解民间疾苦好吗？金陵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能发生什么欺压百姓的事情？越远啊，越容易造成官员的贪腐，真正有用的人的确是应该去那样的地方。这样才能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那这样的话，我决定了，我还是和林泉潄一起去荆楚吧，既然他想要做这样一个人，我就陪着他。”
“你不管你父亲和弟弟了，你知道路途那么遥远，你万一和林泉潄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不会一辈子都不回来的，最多一年，我们一定会回到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