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静谧的黑夜像是一层黑色的幕布，包裹住了整个无边无际的大地，枭声悲切地来回穿荡在空旷的夜色里。行人们的足迹逐渐消影了。
空荡的街道上穿梭过一辆马车，车夫打了个哈欠，搓了搓手，见马跑得慢得都像是在走路了，又抽了马一鞭子，见速度提上来了，很是满意地把手缩了回去。
这页怪冷的，马车夫很是困惑。之前他都已经打算睡了，却被人叫醒，说小姐现在要出一趟门。
他在床上蒙了一会，以为自己听错了，天气这么冷，又这么晚，金枝玉叶的小姐是哪根筋搭错了，在这个时候要出门。
再三确认过之后他才慢悠悠地来到了马厮，摸了摸马有光润滑的皮毛，又拍了拍马头，“起来了。”
那马很不愉快地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骂人。
“别这样啊，我也是没办法，都是给别人打工的。”马车夫边说着边把马给牵了出来。
果然，过了几分钟之后，戴安踏上了这座马车。
“小姐。”红碧把大氅披在了戴子道的身上，顺便凑近打了个结，“您怎么到现在还没睡着啊。”
“我要是能睡得着还至于半夜找人出来吗？”戴子道也觉得冷。她跺了跺脚，马车的车底是用木板做的，被她跺得噔噔作响。“我知道打扰了你们，但是要是不把这件事做个了结我这晚上还真的睡不着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找林公子吗？可是这么晚了……”红碧神色有些说不清的纠结。
“我之前就是想得太多，才导致这件事情一直被拖到了现在。我思前想后有什么用？谢一一说的没错，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才是关键。”
马车在路上压过青石板，车轴碾过石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又很响。都快要盖过戴安的说话声。
不少冷气凝结成了霜，戴安刚下马车的时候差点被滑倒。
红碧赶紧上前扶住了她，戴安摆了摆手，示意她没有受伤，她在门前驻足了片刻。最后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唯独枭声和风声依旧。
戴子道又敲了敲门。
“小姐，是不是林公子已经睡了，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吧。”红碧在她身后说道。她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然，红碧的预感灵验了。
一个衣着很是暴露的姑娘披散着青丝睡眼惺忪中却也照样妩媚动人，她的披肩懒懒散散地遮住了一半的肩膀。另一半玉肤裸露在了空气中，甚至在浓重的夜色中流转出如玉的光泽来。
戴安还没有开口，红碧已经像是炸了锅一样，大喊大叫起来：“你是哪里来的小妖精，为什么会在林公子房间里，你……你……你臭不要脸！”
那位姑娘风姿绰约，和红碧形成了两个极端，缓缓回首，向内忘了一眼，举手投足间具是风情和欲说还休。
戴子道很是镇定，她直接打算转身就走。旁边的红碧却制止住了她，她拦在戴子道和马车的中间，说道：“小姐，这件事情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戴子道冷冷道：“好了，我们走吧。”
“小姐……”红碧转念一想到：“这样也好，反正我早看出来林公子不是什么好男人了，这一切肯定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小姐，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肯定可以找到比林公子还要好的人。”
戴子道有一瞬间是觉得晴天霹雳的，但是如梦初醒后的那一刻，她迫切地想去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又犹豫了。她在潜意识里也不确定林吟究竟会不会因为一念之差，而做出什么真的对不起她的事情来。
甚至她还想出了很多可能，林吟已经搬走啦，这个女人不过是房间的新住户罢了，和林吟完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这简直太折磨人了。戴子道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就没有必要跑这一趟，这下肯定是绝对绝对睡不着了。
“走吧，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戴子道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但还是放回了地面。如果因为恐惧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一直逃避现实，的确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但虚假的好受给自己又能带来什么呢？这样做又和当时执迷不悟的谢一一有什么区别？
戴子道敲了敲门，那位女郎又走了出来，她打量了戴子道一眼，说道：“你就是戴子道？”
“你是……”戴子道问道。
“我是林公子的下属。”
戴子道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公子有些话托我带给你。”那位姑娘看了戴子道一眼，说道：“他说，你们不合适，分手吧。”
红碧冲上前道：“的确是很不合时，林泉潄什么时候配得上我家小姐了，自以为自己是个状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要是早点认识到他自己配不上我家小姐这个事实，也不可能耽搁我家小姐这么多年！”
戴子道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位女郎慵懒地倚在了门框上，月光在她脸上拥出一层柔亮的光，更显得妩媚动人，整个人媚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我说戴小姐啊，你何必再问下去？有些事情问得不那么清楚，自己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戴子道眼看红碧的战斗力已经快要爆表了，赶紧捂住了红碧的嘴。
“怎么了，你不好好和我炫耀一下吗？你真的是他的下属吗？”戴子道看着这位女郎面无表情道。
“怎么说呢，本来我是安安心心做他的下属的，但是他看上我了，说是让我跟着他，那就是一辈子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说什么你大小姐脾气他早就忍受不了了，受够了，早就想和你分道扬镳了。我一直听说戴家的小姐聪明，说什么之前在白水书屋明明是倒数，没想到还进了太学，在太学都名列前茅。但没想到，竟然蠢笨成这样。连一个男人的内心都看不透。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你？！”红碧逃开戴子道的禁锢，直接冲到了那位女郎面前，说道：“你知道林泉潄和我家小姐之前是怎么样的吗？你说没感情就没感情了？谁相信你的话啊。一个人的话是可以乱说的，但是行为是做不了假的，你别以为自己是新欢就可以随意编排之前的事情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的人了，你就自己欺骗你自己吧，你这辈子都没救了。而且你认为你就会是林泉潄的最后一个吗？以后他照样也会抛弃你的，我们小姐说过了，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好了，红碧，不用和她说了，我们回去吧。”戴子道掀开了马车的帘幕说道。
“戴子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林泉潄会抛弃你，根本不相信他没有爱过你啊，但是不好意思，这就是事实好吗？你不相信，他照样是存在的。”
“这位姑娘，我劝你好自为之，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知道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唯独不相信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戴子道拉上了帘子。
红碧朝着那位女郎做了个鬼脸，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跟着戴子道上了马车。
那位女郎并没有生气，而是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夜幕里。
“小姐，我还是不相信林公子是这样的人。”红碧越想越气，手帕都在她手里绞成了一条直线，她说道：“我一直以为林公子是世界上除了小姐，最好的人。可是这么大晚上的，他为什么不在啊。”
“红碧，我们现在联系不到林公子，那就耐心地等一等，他不会一辈子都不出现的。”戴安笑了笑说道。
“小姐，可是你确定要一直等下去吗？万一林公子还真就不出现了我们可怎么办，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光阴吗？”红碧一脸懵懂地问道。
“那你之前还不是说早觉得林公子不是好人？你相不相信林公子？”戴子道反问道。
“我相信啊，但是相信在事实面前完全就是不值一提啊。更何况刚刚呢个情况，那肯定是小姐的面子比较重要啊。”红碧很是失望地看着戴子道说道：“要是您和林公子都散了，那我真就不相信爱情了。”
“哟，看不出我们的小红碧还挺相信爱情的嘛。”戴子道调笑道。
“可又有什么用啊……”红碧郁郁寡欢。“好了，现在您都不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荆楚了，直接就在金陵城的大理寺。”
戴子道揉了揉红碧的头说道：“我相信他一定会出现的，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吟是不是一个一直都很负责人的额人？他在大大小小的事情说都认真负责，会只对我一个人这样有始无终吗？”
“我也觉得林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很多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而且刚才那个……那个坏女人还那么好看！”红碧忿忿说道。
“怎么，比你们家小姐还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