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李闻道的内心像是刚下过雨之后的泥土，变得松软了许多。
他内心其实也在做着挣扎，老天爷啊，他真的只是想逃一顿打而已啊。
李母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也怕你活成我这样啊，一事无成，一辈子连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有的时候我想啊，你父亲比我还幸运了一点，毕竟曾经的光实在是太耀眼了，足以照亮以后的路。闻闻啊，我们不是怕把你养成真正的纨绔子弟，就算你是纨绔子弟，我们李家照样养得起你一辈子，能保你衣食无忧，可你呢，找到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了吗？人的一生未知数实在事太多了，意外比明天来得更快，曾经我放心不下，现在我更放心不下了。我放心不下的不是你说不出话来，而是怕你会自暴自弃，放弃你唾手可得却被无数人包括我和你父亲所钦羡的人生啊。”
如果说李闻道之前还在犹豫，可现在他像是一把拿到了属于自己刀刃的战士，足以为自己披上战甲，去面对曾经恐惧的东西。
他手上的汗还没干透，内心的煎熬是他的表情也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李母以为他还沉浸在自己遭遇的悲痛之中，毕竟大夫之前也来了，还是找不到症结所在。
虽然自己的儿子大大咧咧的，平常除了吃喝玩乐也从来没在乎过别的东西，但是她的儿子她知道，他内心一直是不会伤害别人的人。
也许这就是她自认为平淡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是嫁给了国公，也不是现在的一品夫人，荣华富贵，而是她的孩子不知不觉，成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和自己曾经的幻想天差地别，但那又怎样呢。
他永远是她的骄傲。
如今已经是暮春了，就算是深夜，空气里的寒气也不像曾经那样张牙舞爪，充满攻击性了，相反的，倒是柔和清新了很多。
如果给金陵城划区的话，这这片区域的居民处处流露出小市民的市侩，平常为了几文钱发生口角是常有的事情，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反正周围也没有什么有身份的人，大家都是一样讨生活，认为反正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早就没有了什么自以为是的精贵。
窗牖里并没有透露出李闻道所认为的昏黄的烛光，也没有什么烟火味道。
毕竟已经是深夜了，为了省一点油灯前，不少心怀希冀的贫困学子也只能趁着月光，读一读自己爱的书。还要时常提防着家人的出现。
段小孔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月光好像是不忍他受寒，将一层薄纱披在了他的身上。他看上去聚精会神，好像并没有被深夜的寒气和骇人的气氛所惊扰，依旧是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手里的书本，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李闻道远远看见了这样一个坐在树下的孩子，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月光温柔却依旧是不够给力，饶是只想借着光亮走点夜路，也还是不小心将差点跌了个跟头，跌跌撞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少年走去。
李闻道只听说林吟住在这个区域，可不知道他在哪一门哪一户啊，这使他伤透了脑筋。大半夜的，他从家里逃出来，也不能挨家挨户问啊。
且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开门吧，他现在可是一个“哑巴”呢。
“这位小少爷，你知不知道林泉潄，林吟公子他住在哪一户啊，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李闻道将自己在家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了正在月光下看书的少年。
少年 很是不可以地瞅了他一眼，像是对于他打断自己阅读灯额控诉。然后借着月光，很是仔细小心地辨认着上面的字。
然后他便以一种狐疑的眼神充满不信任地看了李闻道一眼。
李闻道迫切且充满真挚的眼神让少年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将林泉潄的住处告诉这个来历不明，鬼鬼祟祟，还行为不轨的人。
过了一会，但在李闻道眼里像是过了一天那么难熬，他真想狠狠地摇一摇面前这个少年，然后大喊：“你究竟知不知道啊，你就算不知道你也不要吊着小爷啊，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啊。”
少年好像察觉到了李闻道眼中的疯狂，还是决定三缄其口。已经这么晚了，还出门打听泉漱哥哥的住处，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他这么想着，明天可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吟哥哥，让他提高警惕。毕竟泉漱哥哥实在是太优秀了，保不齐有什么嫉妒他的人要害他呢。
李闻道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和高悬的月，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悲凉凄惨的氛围之中。
“你找他做什么啊。”少年见他还是不走，想了想，还是合上了书问道。
李闻道心想，还能干什么，这么晚找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啊。但是他现在是个哑巴，怎么能发出声音额，只能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然后摇了摇头。
“原来你是个哑巴啊。”少年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望着已经开始打起了手语的少年，李闻道内心仿佛千万头曹尼玛在草原上奔腾。
也是啊，这么晚还在室外读书的孩子，会有一个正常人吗？李闻道绝望地想。
“看来你看不懂手语啊。”少年人有些疑惑，眼里充满了一种通病相连的意味，他问：“那你平常是怎么和人交流的？你家也出不起让你去学手语的费用吗？”
李闻道捕捉到了这个“也”字，以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低下了头。
“你不要难过啊，就算家里出不起给你学手语的钱，我可以教你的。”少年人原本的冷淡化作了须有，在这片土壤上，他没有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就算是父母也认为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现在突然来了一个父母同样不出资送他去学堂的小哑巴，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少年见李闻道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接着说：“你来也是想找泉漱哥哥帮你的？”
李闻道一副“你他妈开挂了”的眼神看着少年，少年看到这样的眼神得意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泉漱哥哥应该已经休息了。你还不如明天一大早上来呢。”
李闻道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拒绝。
“看来你真的是很求知若渴呢。”少年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模样，他说：“平时泉漱哥哥总是会在夜里读书的，只是现在科举已经结束了，他应该会好好放松一阵子了，不如我们去碰碰运气吧，毕竟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李闻道此刻抬头充满感激地仰望着天空，双手合十，拇指抵在心门，做出了一个感恩的姿势。
天无绝人之路！
等段小孔带着李闻道来到了林吟门口的时候，屋内的灯光还亮着。
段小孔松了一口气，他还害怕打扰到了哥哥，没想到哥哥还是这样，就算是科考了之后还是没有懈怠，自己也一定要以他为榜样。
这是他离开这片地方的唯一办法。
段小孔默默握紧了拳头。
“哥哥，你还没睡吗？”段小孔敲了敲门道。
林吟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然后来到了门前。
李闻道立刻飞扑了上去。
林吟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的结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像从前一样认为“这件事情与我无关”的那种淡然，反而生出了一种想要刺激一下李闻道已经十分脆弱的心灵一样的感觉。
之前他从来没有呢这样鲜活的感觉。林吟想到了这里，不禁想起了戴子道的模样。
见林吟还是愣在那里，李闻道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宠物狗一样围着他打圈，他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到了林吟的书桌前，开始写写画画。
“帮我解开啊”五个大字写得寥寥草草，极为难看，但也反映了李闻道现在迫切的心情。
“原来你会写字啊。”旁边的段小孔说道，看到这五个大字的他，不禁有些疑惑，问道：“解开什么，你身上也没什么被绑住的东西啊。”
林吟看到了这五个字也没有了作弄李闻道的心思，下一刻就帮他解开。
李闻道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够长的，像是要把腹部所有的浊气全都排除体外一样。
“可算憋死我了，林泉潄，我真的是没想到，我只是想逃避一顿皮肉之苦，我父亲母亲却完完全全变了一副样子。”李闻道欲哭无泪，说道：“你是不知道我母亲有多吓人，这种招数虽然有用，但是我实在是不敢玩了。”
“嗯。”
旁边的段小孔一脸不明所以，这人，怎么会说话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看起来还和哥哥很熟的样子，可他怎么会连哥哥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呢。
一开始大半夜的，自己还以为遇上了疯子了呢。
“其实我还挺希望我父亲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