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如果说从前戴子道觉得这世界上完全没有讨厌的人，每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有做任何事情的理由，那么现在戴子道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就是炼狱一般，很多时候很多人做出来的事情呢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很多工作其实都不是戴子道亲自去侦察的，因为作为大理寺正，她的本职工作其实差不多就是现在法院的法官，更多的时候是出任一个审判的职位上。
但是有的时候案子审多了，就会让人产生一种绝望而扭曲的心里，都说拯救天下苍生，造福黎明百姓，但若是黎明百姓和天下苍生都不值得救怎么办？
戴子道看了看之前整理好的资料，各种残忍的案子都是数不胜数，她有些疲累地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还好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能发现自己现在内心突如其来的脆弱和不安，甚至是对未来的迷茫。
那些鸡毛蒜皮的有钱人家子弟强抢民女已经算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案子了，更多的时候，他们面临的是更可怕的凶手。
大理寺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让不少百姓来访，一方面也是让百姓可以伸冤，一方面也是方便也是本着对于案件负责任的态度，让更多的细节容易被发现。
戴安在大理寺呆了这么多天，觉得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么一个环节。
一个男人很是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但是到了门口，整个人的态度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来他身后还有他的妻子，但是他的妻子走在后面，一开始被男人的身影挡住了，让人没有发现。
这个男人的情绪十分激动：“大人啊，我觉得这样的审判是不是对那骆夫人实在是太过于……”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但是意思也算是表达到位了。
戴子道想起了昨天审判的那个案子。
那位骆夫人被带到台下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苍老的像是一个五六十岁年纪的老妇人。
她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每根头发都被柔顺地梳理到了耳后，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命案的主导者，更多的这一种释然的淡然，和一种对受害者的愧疚。
大理寺的案子很繁忙，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下到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道伤亡人数巨大的大事需要处理，戴安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淡定，甚至对于受害人这么有同理心的凶手。
戴子道自己带着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那位姑娘，心里有一点狐疑。
这看似是一件寻常的杀人案，手法和过程和普通话本里的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新意，完全就是一件很普通的砒霜杀人案。
死者是一个十六岁的豆蔻少女，她看上去有些消瘦，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美，在戴安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苍白病态的美，难到这就是西施的那种病态美？
她的脸颊有些微微凹陷，脸型是很好看的瓜子脸，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头发也许是营养不良的原因，，微微呈现褐色。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着，看起来只是像因为太累了，所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看上去很是安详。
“小鱼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父母一定要给你讨回公道。”两个父母的脸上比比悲痛来得更多的是满腹算计和斤斤计较，想着自己女儿的死究竟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戴子道看着他们面不对嘴的表情管理，问道：“之前不是已经给出了结果的吗？怎么今天你们又来了？”
“大人，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啊，我女儿死了，这个女人最起码也要在脸上刻字吧。要不然这么危险的人，放在街上，岂不是给旁边的人都会带来危险啊。大人，我觉得啊，既然她已经犯下了这种罪行，在牢狱里那绝对就是最让人安心的事情。”那个男人往前凑了凑，一副很想要说服戴子道的表情，说道。
“这件事情我已经处理过了，并且我认为我的处理方式十分有道理，完全是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去判的，就算是你再来访，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戴子道将手里的卷宗放下道。“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你的女儿赶紧入殓呢。”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您的判决不公平公正，我只是想说，这会不会太轻了一点，之前我家亲戚也背叛过，一辈子都在牢里呆着了。”
“按照人之常情，你觉得换做你是骆夫人，你会怎么做？”戴子道问道。“在儿子被害死之后，还能忍气吞声，笑对着自己的仇人？同样的一个罪行，但是我们要看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不是判决的机器，给每一个犯同样罪行的一模一样的惩罚，这简直就是丧失了人性。”戴子道看着那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继续道：“这件事情我和寺丞商量过了，大家对于这个判决的结果都很满意，没有什么要提出周正的地方。或者你认为，寺丞的判断都没有你的好？”
那人连忙跪了下来，脑袋摇摆地像个棒槌，说道：“不敢不敢，您不要折煞小的了。”
“没什么事情就下去吧。”戴子道都懒得抬头看那对夫妻，直接开始处理接下来的公务。
中午的太阳着实是火热耀眼，戴子道被灼热的光线刺到了眼睛，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用手指挡住了倾泻进来的阳光。
“大人。”门外来的是红碧：“到了用膳的时候了。”
戴子道不急不忙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两边的小杂役们等着戴安走了才慢慢退散。
两旁的小杂役把棍子给收了，活动着肩膀，朝着身边的人说道：“要我说啊，咱门寺正啊，还是太好说话了，要不然怎么之前的寺正百姓来访简直就是少得可怜，我们的工作也算是轻松。平时忙碌忙碌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就连上访日我们还要加班加点了。”
旁白的那个小厮说道：“上面的人做事轮得到我们在这里嚼舌根子吗？我看你们一个个做的都是不耐烦了，是不是都想要赶紧回家啊。”
不过显然没有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个个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你懂什么啊，现在寺正大人已经出去用膳了，我们就算是说什么，这位新官上任的寺正大人也听不见。”
“对了你听说了吗？我们新上任的这位寺正大人姓甚名谁吗？”
旁边的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问道：“是谁是谁啊？”
“是戴子道。”
“就是金陵城第一首富戴有德不成器的女儿戴子道？”
“害，这都多少年了。”那人摆了摆手，说道：“我听说啊，现在的这个戴子道很是受皇上赏识，早就成为了内舍生不说，就连这个位置，还是皇上钦点的呢。一开始啊 ，听说有人没有认真看名单，直接把这位大人看作是个出纳，直接被大人赶出去了。”
“那个泼皮无赖就应该早点被赶出去好吗？”
“你听说过那件事情了没有？就是今天有人来寻访的事情，我看我们这位戴大人看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就是独独对那一对夫妻很是专横，你知道为什么吗？”
被问的那人一脸茫然，说道：“不知道啊 。”
“拜托，这你都能忘了，前几天的那个案子，那个骆夫人的，你忘了吗？”
“骆夫人，那个把那对夫妻女儿给杀害的骆夫人？”
“是啊，但你知道为什么骆夫人会杀了那对夫妻的女儿吗？是因为她的儿子被那对夫妻的儿子给杀了。可惜他儿子太小，不能入狱。所以只能给骆夫人赔偿，你猜只有多少，只有三两银子。给一个青楼的姑娘赎身都不够。”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当时我听说过，这可真是太让人生气了，怎么可以出现这样的事情呢？要我说，就应该杀人偿命，将坏人绳之以法。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这些孩子啊，都是坏了根子的，就应该直接砍头。”
他们正热切地讨论着，没想到戴子道带着自己的饭盒直接坐在了自己刚刚坐的椅子上，说道：“在一定的年纪界限里不能入狱的规则不是不对。”
有人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身边的人给制止了。
“这件事情我们站在一个客观且理性的角度分析，就算是赔偿三两银子，我想骆夫人应该也能想明白，逝者已矣，但是这对夫妻完全没有根据我们所做出的决定给骆夫人三两银子，她的孩子连下葬的钱都没有，都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都没有入殓。这就往完全是那对老夫妻的错误了。”戴子道说道。
“大人，您怎么还没用饭就回来了？”
戴子道指了指手里的盒饭，说道：“我就在这里一边办公一边吃。”
有一个人在旁边轻轻“（ˉ▽￣～） 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