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节
戴子道打开了自己的饭盒，里面很是丰富，有鱼片，还有羊肉。羊肉被煮的雪白鲜嫩，鱼片看上去很润泽新鲜，一阵香气扑鼻，杂役们都不由吞了吞唾沫。
戴子道说道：“你们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去我们应该去的地方吧。”杂役们说道。
“红碧，把东西直接分发下去吧，大家早点吃完也可以早点开工了。”
红碧将一个个朱红色的匣子一个个递给了那些杂役们，那些杂役很是小心翼翼地碰过匣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匣子。
这是饭盒，就算是首饰盒都没有这么精美华贵吧。
这难道就是金陵城首富的财富吗？
戴子道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高光时刻居然是发食物的时候。食盒里面的东西都是一些鸡鸭鱼肉，都是戴府的厨子做的，色彩丰富，味道很是不错。这群杂役一个个狼吞虎咽，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东西一样。
“大人，骆夫人想要在进牢狱之前再见你一面。”门外出现了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
“让她进来吧。”戴子道停下了自己的进食，放下了筷子，说道。
过了一会，果然一个女人进来了，她一见戴子道就跪了下来，说道：“大人，请您赐我一死吧。”
戴子道问道：“为何？”
“我的孩子没了，我现在也断了报仇的念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骆夫人的眼睛依旧是黑白分明，但是看起来像是被蒙了一层阴霾。
“孩子的确很重要，但不是你生活里的唯一，难到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而活吗？”戴子道问道。
“我这辈子做了些什么呢，庸庸碌碌，我的死对于任何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她说着缓缓低下了头。“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我算是死得其所。”
戴子道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是你做的有待商榷，但是换位思考，就算是圣人，也不一定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保存着理智。我们并没有唾弃你，没有觉得你死得其所，应该遭受到唾弃的是那对夫妻和他的儿子。”
“所以呢，他们什么惩罚都没有，我的儿子却……”骆夫人泣不成声。随即她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说道：“我知道大人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并不是来这里以退为进，或者拿我的死要挟大人什么。大人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来世定当结草衔环。”
戴子道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有些不好的事情偏偏就是出现在你的面前了，的确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我倒不是愿你记得我的恩德，我是希望你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不一定都是那家人一样的人，更多的人还是通情达理，有共情能力的。”
旁边的杂役看是骆夫人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嘴里还吃着东西，一个胆大的杂役已经将饭盒里的吃食全都吃完了，他朝着骆夫人道：“骆夫人，我们大人说得对，你要好好活着。”
“大人，我并不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绝望而不想继续生活下去，而是因为内疚，我当时失去了理智，居然将自己的丧子之痛发泄到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我这辈子也许都无法释然了，那个姑娘才十五六岁，她做错了什么呢？我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实在是让我觉得内疚羞愧。”
“所以你的选择就是以死谢罪吗？你觉得你自己的以死谢罪可以换来什么，逝者已矣，你能做的弥补已经消失了。”戴子道眼睛闪过一丝光亮，说道：“更何况，其实真正害死沈姑娘的，是她的父母。其实在她死之前就发现了饭菜里含有砒霜，因为她的筷子是银筷子，她在吃之前其实就应该发现了。”
“所以呢？”旁白的杂役听起八卦很是积极。
“所以她是想死的。沈家重儿轻女，对沈姑娘的苛责自然是理所应当，这副银筷子算是这位沈姑娘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这也是她母亲死之前留给她的。”
“不是吧，现在还有人重儿轻女？”杂役说道：“正好和我家倒过来了。”
“你是说……沈姑娘早就没有了生的愿望？”骆夫人问道。
“是的，我之所以没有让你在脸上刻字也是为了这个原因，虽然在监牢里的日子很难熬，但是你要相信，你从监牢里出来的日子是新的开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会好好帮你，让你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一味地活在对过去的悔恨里。”
骆夫人对着戴子道一拜，离开了。
“大人，既然是这位沈姑娘自己不想活了，那为什么还要让骆夫人有牢狱之灾啊。”那个胆大的杂役继续问道。
“因为这是一个对于骆夫人的心里安慰。她知道自己失去了理智，做了不该做的事，将自己的丧子之痛报复在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这个人的确是杀害他儿子凶手的姐姐，但是她反而也是受害人，她内心的自责需要一个发泄口，牢狱应该能让她的心里好过一点，等出来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该受到的惩罚已经过去了，这样才会有新的开始。”戴子道又开始吃饭，但是经过刚才的事情，饭已经有些凉了。她看着饭菜叹了一口气：“看来下次吃饭还是得去膳房吃。”
那几个受到好处的杂役自然是不肯答应了，溜须拍马道：“大人不去膳房自然是最正确的选择，若是去了膳房，万一这位骆夫人有了什么轻生的念头，我们或许都来不及救了。”
戴子道笑了笑说道：“知道了，下次再给你们带饭菜。”
又处理了一下午的公务，其实大多数都是来访。不管是谁，戴安都把他们所说所闻所求都给记了下来，直到太阳落山才开始收拾东西。
这倒不算是晚的了，好几天戴子道都是不眠不休，直接夜宿在了大理寺。有的时候为了多处理核查几个案子还在几案旁边合衣而眠。
谁知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早一点回家，却被寺丞给叫住了。
寺丞是一个和戴有德差不多大的中年女子，看上去很严肃，一丝不苟的，还有些清高，对于什么铜臭味的人好像一改看不起的样子，但实际上只要不触及道底线性格是温和的，不少在她手里出去的官员都认她是最好的老师。
一开始戴子道看到这位寺丞还是有点怵的，毕竟是老前辈了，看上去有特别清高，对于自己这种算是浑身铜臭味道的人是不是会有点反感。
但出乎戴子道意料之外的是，寺丞完全不是这样的人，甚至一开始就和戴子道说了自己对于官商之间的鸿沟和相通之处。
甚至在处理沈姑娘和骆夫人这个案子的时候，虽然寺丞没有说过应该怎么做，但是从表情和行为上来看，她是支持戴子道，甚至可以说是很赏识戴子道的。
“戴大人，今天的来访似乎看上去有些多啊。”
戴子道赶紧行道：“老师莫要折煞我。”
“我当真是很满意，大理寺已经很长远没有来过这么多访客了。”
戴子道看着满脸欣慰的寺丞，顿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努力好像都没有白费，所有自己的付出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都被别人看到了。
很多人说做好事要不求回报，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但是人的良心说起来还真是个无影无踪的东西，有的时候真的要靠外界的很多东西才能让自己初心不变。大家都说你变了，他变了，我变了，但是实际上不过是环境的改变塑造了自己的改变而已。
不是身在其中，谁都没有资格说什么感同身受。
“不敢不敢。”戴子道摆了摆手说道。
“听说你好久都没好好睡一觉了，注意身体啊，今天早点回家吧，父亲一定也舍不得你吃这么多苦吧。”
戴子道觉得有点受宠若惊，整个人都不太会说话了，说道：“这都是责任范围里的事情，没有什么苦不苦的。”
寺丞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倒是很有绝悟的孩子啊。但是我怕你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什么伤害特别大或者改变过你一生的人和事。会接受不了这世界的很多残忍的方面，但是你要相信，这是绝对的少数。”
“我看过一句话‘当你凝望深渊的是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我懂老师您的意思。”戴子道说道：“在大理寺任职这是必须面对的，我们的确看到的只有人性的恶，但是在很多我所看见的档案里，很多人性的善也在保留着。”
“你明白就好，我就是生怕你不明白，毕竟你是个好苗子，我也不想让大理寺错失你这样一个孩子。”寺丞说道。
戴子道带着一堆档案回家了。
这几天戴有德都不怎么敢和戴子道说话，原因是因为林吟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状元林吟要去荆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