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百蜜一舒2020-05-21 16:323,929

  十月二十。

  清晨、燕水寒山商队离开临安,向襄阳出发。

  商队不大,只有一车货物,装了少许临安本地采买的生活物质以及一些常规药材,那些珍稀的鹿茸、人参已经全数销给沈氏,而从沈氏进购的丝绸、硨磲、陶瓷等贵重物品早已经于五日前随着燕水寒山的大队人马返回鹤城。

  “东家,您这样子去襄阳,真不像诚心做生意的。”阿布赶着另一辆车,嘟囔着,“伙计们都回鹤城了,就我一人跟着照顾您,要不是我非要跟着,您连我也得打发回去。后面的那辆车,连人带车都是从临安临时雇的。”

  云无翊坐在车里,扫了一眼后面跟的装货的车子,上面坐着两个年轻的伙计,嘴角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本就是去看看的。”

  第二日傍晚,一行人到了襄阳,住进了城中专门为榷场客商开设的仙客来客栈。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黑,一个黑影悄悄的打开客栈的大门,拐向驻扎在城北的军营,到了军营门口,交给门卫一封信,一个守卫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一名修长挺拔的军官匆匆赶到。

  站在军营门口的是燕水寒山商队的小伙计,背着一个包袱,明亮清澈的眼神望向来人。

  “姑姑呢?怎么你一个人?”看到小伙计一个人站在门口,来人的欣喜变为了担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姑姑在琅琊山,有事情,要半月后才能过来,我担心,所以先过来。”小伙计是沈玉楠。

  “你,”军官正是乐辰,指着玉楠气节,“姑姑不来,你来有什么用!除了徒增危险,让大家担心!”

  玉楠看着怒气冲冲的乐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下背后背着的包袱,里面是两柄两寸长的桃木剑,递了一把给乐辰,“姑姑有事情不能过来,信鸽也不一定能飞回来,正好又有一个跟沈家合作的商队来襄阳,我一起过来很安全,连着两天接到你的信,这个情况太诡异了,我担心,而且我想到了一种办法,能够试一下这些人是不是吸血鬼。”

  乐辰一愣,接过玉楠递过来的剑。俩人自小吵架,都如同斗架的两只小公鸡,从未见过服软不回嘴的玉楠。

  “我们现在去铁匠铺,看他们是不是有尖牙,”

  乐辰不可置信地看着玉楠,“你是打算跟人家说,铁匠大哥,麻烦你张开嘴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有尖牙?”

  玉楠拿出一包香料,“这是迷香,姑姑做的,很好用,先把他们迷倒就可以了,然后咱们还带着桃木剑,万无一失。”

  乐辰叹口气,“难为你想的如此周到,走吧。”

  铁匠铺就在城北,离军营很近,方便军械的修理加工。夜已深,铁匠铺里已经停止了做工,工人们已经在后院休息了,玉楠将迷香燃起,放入竹管中,吹入了东侧、西侧两个厢房。片刻,里面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玉楠与乐辰点点头,轻轻推开了东侧房门,开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忽然,后院的门开了,一个神情呆滞的人出现在门口,神情木然地盯着玉楠和乐辰,乐辰暗道一声糟糕,没想到还有在外院的人。

  来人神情呆滞,面无表情,如鬼魅般突然移动到了二人面前,伸出双手向二人的咽喉抓来,玉楠和乐辰忙向两边躲闪,来人扑空后,却不可思议的停住身形,一转身,已瞬间来到了玉楠的身前,五指如钩伸向玉楠。玉楠大骇,挥剑刺过去,木剑划破来人的衣袖,在胳膊上划出一道伤口,但来人去势稍滞后,五指已经到了玉楠的面前。

  乐辰从另一侧挥剑过来,却已然来不及,如鹰爪般的五指马上就抓住玉楠的脸孔。

  忽然间,玉楠面前的人居然消失不见了,一个黑影把他撞飞了出去,并如影随形的跟了过去。

  “快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黑影低声喝到,两个厢房内的人似乎有醒来的动静,乐辰匆忙拉起愣着的玉楠跑出铁匠铺。

  俩人一直跑到军营门口,方才停下脚步,玉楠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看那个铁匠的速度像是吸血鬼,我的桃木剑能够伤到他,但看不到他们是否有尖牙,咱们再回去看看?”

  乐辰一把拽住欲返回的玉楠,“别回去了,太危险,那些人好像要醒了,迷香的效果似乎不太好。还有,那个黑影是什么人?”

  玉楠摇摇头,“那个黑影会不会是襄阳城内的高手?再有,那么好的迷香怎么对这些木头人不大起作用。”

  “襄阳城内竟有如此高手吗?速度力量都匪夷所思?这些人肯定不是常人,所以迷香对他们效果不大。”乐辰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玉楠,今天你先回去休息,等天亮了,我再去城里其他的两个铁匠铺看看情况,然后再静观其变吧。至少,现在城里还没有失踪的人。”

  乐辰在军营旁的客栈开了一件客房,正是玉楠上一次住过的房间,“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那两个铁匠铺。”看着玉楠执着的目光,乐辰无奈地点点头。

  十月二十二。

  清晨,两匹快马奔驰在初冬清晨的阳光下,由城北向城东疾驰而去。城东张铁匠的铺子刚刚开业,睡眼惺忪的伙计刚把铺门打开,两个官兵走了进来,其中修长挺拔的一人将一把长剑递给伙计,“你们这里能否锻造出一样的宝剑?”

  剑身厚重,质地乌黑,刀锋闪耀出黑曜的光芒,小伙计目光灵动,一副精明的样子,“二位军爷,我们铺子应该可以做。”

  个子稍矮的一人说道,“带我们去后院的师傅那里,让他们看看,也好当面讨教。”

  “好,二位请随我来,”小伙计将二人带到后院的作坊里,师傅们已经在工作,小伙计说道,“二位军爷稍等,我叫吴师傅过来,他是行家。”

  后面的师傅约有二十多个,看着忙碌的众人,玉楠与乐辰交换了一下眼色,不一会,小伙计带着一个神情木然的铁匠走过来,应该就是吴师傅了。

  铁匠接过长剑,定定地端详了一番,点点头,将剑还给玉楠。

  “可以做出来?”

  “是,”吴师傅的回答很简短。

  “几天能做好?”

  吴师傅的眼睛茫然看着前方,费劲的说出:“三天。”

  “谢了。”玉楠拿着剑转身向外走去,乐辰扫视了一眼铁匠铺的众人后随后跟上,“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小伙计匆忙跟上,“二位军爷别着急走,我们家可以做,就在这里做吧,价格都好商量。”

  玉楠回身,笑看着小伙计,“你们这个吴师傅怎么看着木呆呆的,能打得好铁吗?”

  “吴师傅的手艺特别好,这几天恐怕是没休息好才这样呆呆的,平常健谈着呢。”

  乐辰与玉楠对视一眼后说道:“这样吧,我们回去汇报上司,可以的话在你这里做一柄看看。”

  小伙计欢天喜地的送走了二人。

  乐辰面色沉重,带着玉楠来到了襄阳城的第三家铁匠铺,果然,依然有很多怪异的铁匠师傅。

  “襄阳城内,最兴旺的就是铁匠铺,因为军队多,军械制造修理的需求就大,所以生意最为兴隆,店铺的人数也最多。现在这三家最大的铁匠铺都出现这么多怪异的人,虽然不能确定是吸血鬼,但肯定不是常人。这襄阳城内,似乎有非人力的力量存在,我先回军营,给吴副将上报这件事,还要给姑姑写信。”

  玉楠点点头,“我也先回一趟仙客来,需要跟云老板解释一下,毕竟是跟着他的商队来的,晚上在客栈见面。”

  “然后,你就不要呆在襄阳了,回临安吧,你能来能帮到我,我特别开心,但也担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也做不了什么了。这是战场,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在的地方。”

  玉楠没有再争辩,只点点头,“我明天一早回去。”

  客栈内,云无翊静静地看着玉楠,“沈二小姐此番来襄阳,只是想念故友?不惜乔装改扮,偷偷出门?那这个故友一定很重要了?”

  玉楠点点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父不让我到前线来,通讯也不便,所以才出此下策,给您添麻烦了,明日一早我就会回去,只不过,我这一走,不会给您的生意带来什么麻烦吧?毕竟少了一个人。”

  云无翊扫了一眼玉楠,摇头,“不会,本就是来看看,倒是沈二小姐,孤身一人回临安,是否安全?我让那个从临安来的伙计与你一起回去,相互有个照应,也算对沈老板有个交代。”

  说完,云无翊径自站起身站起来走向屋外吩咐,“阿布,把货物卸下来,明日临安的人先回去了。”丝毫不给玉楠拒绝的机会,玉楠只能道谢。

  已近晌午,玉楠走出了襄阳城,拐向北边,一径来到了襄阳城外初遇远山的江边,在树底下放了一封信。

  这里,还有另一位牵挂的故人:

  “大个子,你在襄阳写给我的信已经收到,你所思所想所愿已了解。

  此次返回襄阳,是因为城中出现了诡异之人,极像吸血鬼,帮着乐辰查清此事。如果真的是吸血鬼,只有狼人可以与之抗衡,不知道你能否帮到乐辰?

  明日回临安,其实想留在襄阳,你与乐辰都在这里,只是,即使我们都在一起,却早已不复当年,不如归去,守候着临安的山澄水静,等你们平安归来。此一别,不知此去经年何时可再见?如收到此信,明日巳时三刻于此相见。”

  见到乐辰时已是日暮时分,给姑姑送信的鸽子已经飞走了,三个铁匠铺的异常也上报给了吴猛吴副将,在周围均已经加派了一个小队的人马,将几个铁匠铺重重包围。

  “只是,如果是吸血鬼怎么办?普通人如何与之抗衡?”

  “已经上报吴副将,这些怪异铁匠有可能是异类,速度极快,刀枪不入,吴副将虽然将信将疑,但也做了防备,我们都准备了桃木剑,挑的人手也都是武功高手。”

  “有想过让狼人帮忙吗?”玉楠几经犹豫,终于开口询问。

  乐辰缓缓摇头,“本身,这些怪异铁匠是否是吸血鬼还未可知,即使是,我们襄阳守军也应首当其冲;再者,狼人虽是吸血鬼天敌,但也是大宋敌人。”

  玉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十月二十一。

  清晨,玉楠乘坐着马车缓缓出了襄阳城门,清晨的雾霭中,乐辰站在城门,目送着玉楠离去。玉楠一直回身,向着乐辰挥手,马车渐行渐远,乐辰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玉楠立刻调转马头,向襄阳城北疾驰而去。远远的,江边的芦苇、树木已经进入眼帘,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立于树下。

  马车渐渐驶近,树影下魁伟的少年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玉楠跳下马车,奔跑过去。

  忽然间,从江边的芦苇丛中闪出了一队蒙古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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