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付款记录整理好,交给警方。”
“还有一件事。”
审计主管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装修公司的联系人不是楚组长,而是楚梦瑶。”
楚婉柔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她。
此时的汤臣一品别墅内,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楚清河一进门就把茶几上的水果盘砸在地上。
“白眼狼!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宋歌看见他空荡荡的手腕,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的表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表!”
“那是三百多万!你不是说签了合同,公司就给你升职,还给我买别墅吗?”
宋歌脸色难看,“现在合同签了,钱也到了,你怎么被赶回来了?”
“还不是楚婉柔那个不孝女!”
楚清河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唯独没提自己收了回扣。
宋歌听完却没有替他生气,反而尖声问道:“那我的别墅怎么办?”
“你就知道别墅!”
楚清河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公司已经派人查装修款了。那五十万要是被追回去,你把这些新买的家具全卖了也得补上!”
“凭什么让我补?钱是你收的,合同也是你拿回来的!”
宋歌立刻翻脸,“我早就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是你自己看见名表就走不动路。真要坐牢也是你去,别想把我拖进去!”
“你花钱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我花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两人一句比一句难听,把中午那点刻意装出的温馨撕得粉碎。
楚清河的手机突然响了。
警方通知他第二天一早到经侦部门配合调查,相关账户也会暂时冻结。
电话挂断,楚清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跌坐在沙发上。
“宋歌,你跟我一起去。那块表不是我要的,是他主动送的。装修的事你也知道,你得替我作证。”
宋歌向后退了两步,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丈夫,而是一团随时会沾到她身上的脏东西。
“我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我就回娘家,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
楚清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过去总说楚婉柔不孝,总觉得身边这些顺着他、哄着他的人才是一家人。
如今真出了事,愿意让他交代清楚、承担后果的女儿被他骂走了,口口声声爱他的妻子却连陪他去一趟都不肯。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庭和体面,薄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夫妻俩很快吵成一团。
餐厅里,楚梦瑶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水果刀一下一下削过苹果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你多嘴了。】
只有四个字。
楚梦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条信息紧跟着跳出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逃到国外多年的父亲楚汉典被人按在一辆车的后座,脸上全是血。
【明天上午,把楚婉柔的表决授权书送到指定地点。】
【再有一次自作聪明,下一张照片就是尸体。】
楚梦瑶死死盯着屏幕,削到一半的苹果从手里滚落。
水果刀划过指腹,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客厅里没人注意到她。
楚清河和宋歌还在为那套不存在的别墅争吵。
楚梦瑶用纸巾裹住伤口,沉默许久,最终起身走进书房。
她打开电脑,将一份名单拖进加密邮箱。
收件人是楚婉柔。
手指落在发送键上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反光。
像是远处有人用镜头,对准了她。
楚梦瑶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电脑,拿着纸巾走出书房,甚至还在经过客厅时劝了一句。
“叔叔,婶婶,你们别吵了。”
宋歌正在气头上,抓起抱枕就砸了过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住我们的房子,吃我们的饭,让你帮忙劝劝楚婉柔,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楚梦瑶偏头躲开,没有还嘴。
从前的她一定会掀桌子骂回去。
可在国外那几年,她吃过真正的苦,也见过真正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宋歌这种只会撒泼的女人,反倒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关门,打开水龙头。
哗哗水声掩盖住手机操作的细微动静。
楚梦瑶没有发送名单,而是把文件设成定时邮件,又在正文里写下一句话。
【今晚九点,龙悦集团地下三层。只许楚婉柔一个人来。九点十分前我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出。】
她知道窗外的人在监视。
也知道自己未必活得到明天。
可她父亲还在对方手里。
她需要一个谈条件的机会。
晚上八点五十九分。
龙悦集团地下三层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楚梦瑶站在一根承重柱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掌心全是汗。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楚婉柔果然一个人出现。
“你来了。”
楚梦瑶从阴影里走出。
“名单呢?”
“先帮我救一个人。”
楚梦瑶把父亲的照片递过去,“楚汉典卷钱逃到国外以后一直没敢回来。他不是好人,也没做过一个好父亲,但我不能看着龙轩拿他的命逼我杀人。对方要我明天偷你的表决授权书,否则就杀了他。”
楚婉柔看完照片,没有立刻答应。
“你是什么时候跟铂金风投扯上关系的?”
“在国外。”
楚梦瑶沉默片刻,终于不再装出温顺的样子,“我过得最惨的时候,是他们给了我钱,替我摆平找麻烦的人。他们说只要我回国盯着楚家,就能让我重新拿回失去的东西。”
“所以别墅翻新、铂金风投接近我爸,都是你安排的?”
“是。”
“我们回临城的时间,也是你告诉他们的?”
“是。”
楚梦瑶答得干脆,脸上却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没打算装好人。我恨过你,也恨龙辰。奶奶和我爸栽了以后,我觉得楚家的一切都被你抢走了。我答应他们的时候,就想看你倒霉。”
“那你现在为什么反悔?”
“因为他们让我把这个放进你的药里。”
楚梦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
瓶中只有少量灰白色粉末。
“他们说只会让你寒毒发作,逼龙辰带你离开公司。可我在国外见过有人吃了这种东西,半个小时不到就死了。”
“我想夺回公司,但没想杀你。”
楚婉柔看着她,眼里没有感动。
“你现在说这些,不代表以前做过的事没有发生。”
“我知道。”
楚梦瑶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指望你抱着我哭,说我们还是好姐妹。救出我父亲,我把知道的一切都交给你。该坐牢还是该还钱,我认。”
这句话说完,她反而轻松了一些。
人最累的时候,不是承担后果,而是一边做着坏事,一边给自己找无数个不得已的理由。
楚婉柔伸手接过玻璃瓶。
就在瓶子即将落进她掌心的一刻,停车场深处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直奔楚梦瑶后颈!
“小心!”
楚婉柔猛地拉了她一把。
钢针擦着楚梦瑶的头发飞过,钉进水泥柱,尾端还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