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轻轻合上。
苏雨瑶听着龙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手机按灭，胡乱擦去眼泪。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让龙辰看见。
喜欢一个有妇之夫，本就已经不够体面。若是再拿自己的病去博取怜悯，连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苏雨瑶闭上眼，将枕头下面那张被折了几次的检查报告往里推了推。
可她的手还没收回来，病房门突然又开了。
“苏小姐，刚才急诊送检的血样出了点问题。”
一名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快步进门，神色有些凝重，“你的凝血指标和肝肾指标都不正常，血液里还有一种医院暂时无法确定的成分。你以前是不是服用过特殊药物？”
苏雨瑶心里猛然一沉。
“没有，可能是车祸造成的吧。”
“车祸不会造成这种结果。”
医生皱眉翻了翻病历，“而且系统里显示，你半个月前在燕京做过类似检查。当时的情况就已经很严重了，为什么没有住院？”
“我……”
苏雨瑶脸色更白了。
医生察觉到她不愿意说，也不好逼问，只能将报告暂时放在床头。
“你现在有开放伤，身体又存在不明中毒反应，随时可能发生危险。无论你有什么顾虑，都应该尽快联系家属。”
家属？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苏雨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会联系的，谢谢医生。”
年轻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可门刚打开，他差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龙先生？”
医生吓了一跳。
门外，龙辰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还拎着苏雨瑶落在事故现场的皮包。
他原本只是回来送东西。
没想到却听见了不该听见的消息。
“把她刚才的血液报告给我看一眼。”
“这……”
“我是她的朋友，也是医生。出了问题，我负责。”
龙辰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年轻医生认得他的本事，略一迟疑，还是把报告递了过去。
龙辰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有些数据普通医生看不懂，他却再熟悉不过。
经脉阴滞，气血虚浮，脏腑衰败的速度远超常人。
这不是车祸。
是毒。
而且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龙辰推门走进病房，把皮包放在桌上。
“半个月前，你就知道了？”
苏雨瑶看见他手里的报告，神情一僵，随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辰哥，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
“我在问你，半个月前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中毒了。”
龙辰没有接她的玩笑。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冷了下来。
苏雨瑶别过脸，望向窗外。
“检查结果也不一定准。燕京那边的医生说查不出病因，只能先观察。”
“所以你观察到车失灵，观察到差点掉进河里，再观察到今天被车撞？”
龙辰压着火气，走到病床边，“苏雨瑶，你可以不信别人，但你至少应该相信我能看出你有没有撒谎。”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苏雨瑶突然转过头，眼圈通红，“打电话告诉你，说我快死了，让你扔下婉柔姐来陪我？还是每天在你面前装得可怜一点，等你因为愧疚多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忍了太久，每个字都带着疼。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也没有亏欠我。我不想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弄丢，行不行？”
龙辰沉默了。
他心里原本升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沉重。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片刻后，他拉过椅子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就算躺在这里的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不会看着她死。更何况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叫我一声辰哥。”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自己懂事，也不需要用悄无声息地死掉来替谁省麻烦。活着从来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开口求救也不是。”
这话像是说给苏雨瑶听，又像是说给曾经那个什么都自己扛着的龙辰听。
苏雨瑶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手给我。”
龙辰伸出手。
苏雨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腕递了过去。
三根手指搭上脉门，龙辰闭目凝神。真气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很快便在心脉附近碰到一团阴冷凝滞的气息。
那东西仿佛活物一般，察觉到真气靠近，竟迅速向肺腑深处缩去。
龙辰眼神猛地一变。
这毒会藏。
普通药毒绝不可能有这种变化。
他正要继续探查，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苍龙。
“主人，袁红抓到了。”
电话另一头风声呼啸，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咒骂。
“她正准备离开临城。我们在她身上搜到一张机票、一部一次性手机，还有一张新办的银行卡。”
龙辰眸中寒光一闪。
“人看好，我马上过去。”
“还有一件事。”苍龙顿了顿，“这女人被抓之后，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
“什么话？”
电话那头，女人凄厉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杀了苏雨瑶！是她害死我儿子！杀了她！”
龙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雨瑶，缓缓攥紧手机。
袁红被袁家养得衣食无忧，却突然跨越千里跑到临城杀人。
有人给了她车，给了她假牌照，替她规划路线，甚至准备好了逃跑的机票。
这不是报仇。
是有人找了一把心里有恨的刀。
而握刀的人，还藏在暗处。
临城郊外，一间废弃仓库内。
袁红被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却没有多少害怕，反而还在不停挣扎叫骂。
“你们这群杀人犯！放开我！”
“龙辰呢？让那个畜生出来见我！”
“他护着那个狐狸精，害死我儿子，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苍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发疯。
直到仓库铁门被人推开，他才快步迎了过去。
“主人。”
龙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袁红身上。
女人看清他的脸，神情瞬间扭曲，像是要扑上来咬掉他一块肉。
“是你！”
“你还敢来见我！我儿子就是被你逼死的！你怎么不去死！”
龙辰走到她面前，没有因为这些咒骂产生半点波动。
严英才做过什么，他很清楚。
袁红失去儿子，心里有恨并不奇怪。可一个只知道享受的妇人，突然有本事弄到报废车、假牌照，还能避开一路监控，这才奇怪。
“谁给你的车？”
“我自己买的！”
“在哪买的？”
“燕京！”
“燕京什么地方？”
“关你什么事！”
龙辰没有生气，只是拿过苍龙手里的透明证物袋，将一次性手机放在她面前。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对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通话时间四十三秒。”
“你九点二十六分开车进入兴华路，九点三十二分撞上苏雨瑶。撞人之后，你沿着提前规划好的小巷步行七百米，坐上一辆无牌摩托车。”
“下午一点，你拿着当天购买的机票准备离开临城。”
龙辰俯下身，目光平静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