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在公司的职位……”
“二十亿都是您谈下来的,一个市场部部长还不是应该的?”
录音播放结束。
楚清河嘴唇动了几下,再也说不出“不知道”。
“这是误会。”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我说不能白忙活,是想让他们以后多给公司资源,不是替自己要钱。”
“那你为什么没有把名表和装修费用向公司申报?”
“我……忘了。”
“顾问费为什么汇入宋歌女士控制的一家公司?”
宋歌猛地站起来。
“跟我没关系!那家公司是楚清河让我注册的。他说以后走账方便,我连业务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清河转头瞪着她。
“公司是你的名字,账户也是你开的,怎么全推给我?”
“本来就是你让我开的!”
两人当着调查员的面吵了起来,把过去商量好的细节一件件抖出。
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楚婉柔和楚梦瑶。
楚梦瑶一夜没睡,脸上没有化妆,手里抱着第二部手机和三张银行卡。
她看了一会儿客厅里的闹剧,低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坐回楚家的位置,我就什么都有了。”
“现在呢?”楚婉柔问。
“现在觉得,这个位置挺脏的。”
楚梦瑶没有替自己开脱,“我也脏。装修是我联系的,龙轩的人也是我带进来的。我知道他们在利用叔叔贪心,还是觉得这正好能让你吃亏。”
“进去以后,把这些原话再说一遍。”
“你不问我为什么改变?”
“你父亲获救、他们又要你下毒,这些我都知道。”
楚婉柔看着她,“但改变不是讲一个理由就够了。你得把拿过的钱退回去,把做过的事说清楚,再接受该有的处理。”
楚梦瑶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客厅。
楚清河看见女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婉柔,你快跟他们解释!爸确实拿了表,可我没换合同。那三百万也没到账,不能算我收了钱!”
“爸,我不是来替你解释的。”
楚婉柔把公司文件放到桌上,“这是退赔确认、停职决定和资料移交清单。你看清楚以后,自己签字。”
“你就这么想让我坐牢?”
“我没有权力决定你坐不坐牢。”
楚婉柔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能决定的是,公司不替你藏东西,也不替你付代价。”
“那我是你爸这件事呢?”
“调查结束以后,你需要看病、吃饭,我会尽责任。可你想继续当市场部部长,继续拿我的信任去换名表,不可能。”
楚清河盯着女儿。
他想像从前那样骂她不孝,想说自己把她养大,她就该替自己解决麻烦。
可调查员还坐在旁边,桌上全是录音和流水。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楚梦瑶把手机和银行卡交出去。
“这里有我跟龙轩一方的全部联系。我收过一百八十万,花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卡里。花掉的部分,我会卖掉自己名下的东西补齐。”
调查员逐件登记。
“你是否知道他们会伪造合同?”
“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
“为什么没有立刻报警?”
“因为我想让楚婉柔失去公司。”
楚梦瑶说得很慢,却没有再用“被迫”遮住自己的选择,“直到他们让我下毒,还抓了我父亲,我才决定交证据。”
她在笔录最后签下名字。
楚清河看着那支笔,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桌上的退赔文件。
他的签名不再像中午签投资合同时那样又快又大,每一笔都写得发颤。
签完最后一页,他把那块已经装进证物袋的万豪表推远了一些。
“装修的钱,我退。”
调查员把补充笔录放到他面前。
“那就从你第一次见到铂金风投的人开始,一次说清楚。”
临时基地的医疗室里,摆着两排密封试管。
左边来自楚婉柔,右边来自苏雨瑶。
妙容音戴着护目镜,将两滴处理过的血样分别滴入药液。
左侧药液迅速结出细小冰晶,右侧则浮起一层青灰色薄膜。
“看起来都属阴毒,实际不是一种东西。”
她拿笔在纸上画出两条经脉,“婉柔姐的寒毒与生俱来,扎在经脉根本,会不断吸收身体里的阳气。苏姐姐中的是后天毒,青鳞砂只是药引,真正麻烦的是藏在里面的蚀脉虫卵。”
楚婉柔听见“虫卵”两个字,脸色微变。
苏雨瑶反而笑了一下。
“难怪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能取出来吗?”
“能,但不能硬取。”
江簌簌接过显微照片,“虫卵贴近心脉,一旦受到强刺激,会同时释放毒素。需要先用解药让它们失去活性,再以针法导出。”
“解药在哪里?”龙辰问。
神机翻开从龙家带出的旧医书拓本。
“这种毒在书里叫青鳞蚀脉散,最早是龙家用来对付叛逃者的禁药。解法记录在后半册,偏偏后半册已经遗失。”
“又是龙家。”
楚婉柔皱眉。
从玄武鼎到龙轩,再到苏雨瑶体内的毒,所有事情都在把龙辰往那个他最不想回去的地方推。
“所以他们给苏雨瑶下毒,不只是为了灭口。”
龙辰看着两排试管,“还想让我知道,解药在龙家。”
“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苏雨瑶问得很认真,“车祸、花盆、夜跑落水,看起来危险,其实都留了一点活路。医院那一针如果成功,我会马上死,可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追了我很久。”
“因为U盘。”
沈明月从电脑后抬头,“他们不知道你把U盘藏在哪里。前几次制造意外,是想逼你转移证据,顺着你找到东西。严英才留下的账解开以后,你的价值就没了,才有医院那次真正的灭口。”
苏雨瑶听懂了。
她不是运气好。
只是对方过去还不愿让她立刻死。
楚婉柔看向妙容音。
“玄阳丹能同时救我们两个吗?”
“不能,也不需要。”
妙容音解释得很清楚,“玄阳丹只针对寒毒,是用五种极阴极阳药材重新平衡经脉。苏姐姐需要的是旧药录里的解方和龙轩使用的母药。两边不争药材,也不争玄武鼎的那一炉。”
苏雨瑶明显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因为自己,让龙辰在她和楚婉柔之间做选择。
楚婉柔握住她的手。
“就算真需要同一味药,也先想办法找第二份,不到最后一步,谁都别替别人决定放弃。”
“婉柔姐,你不讨厌我吗?”
“以前吃过醋。”
楚婉柔没有装大度,“我知道你喜欢龙辰,也误会过你们。可你没有破坏我们的婚姻,现在又躺在这里。吃醋和希望你活着,不冲突。”
苏雨瑶眼圈一红,反手握紧她。
“我会把这份喜欢放下。”
“不是为了我放下。”
楚婉柔看着她,“等你身体好了,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到时候你还喜欢谁、不喜欢谁,都由你自己决定。”
病房外,罗毅正抱着一大摞新装的监控设备进来。
他走得太急,差点撞上端药的江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