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能伪造工牌，进入医护通道，还能准确掌握换班时间，说明医院里早有接应。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把她经过的地方全部封住，找脚印和指纹。再查最近一个月新入职、离职和突然请假的人。”
“是！”
龙辰回到病床边，目光落在苏雨瑶的皮包上。
凶手冒这么大风险潜入医院，真的只是为了补上一刀？
若仅仅想杀人，刚才有太多更直接的办法。
可那名假护士从进门到逃跑，始终没有碰过苏雨瑶的伤口，也没有确认她的生命状态，反而数次看向床头柜。
“你的包里有什么？”
苏雨瑶眼神微微一变。
“没什么，钱包和一些女人用的东西。”
“苏雨瑶。”
龙辰坐下来，语气没有责备，“已经有人追进医院了。你继续瞒着，不是在保护谁，而是在替想杀你的人遮掩。”
苏雨瑶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从皮包夹层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
“严英才死后，有人把这个寄给了我。”
“里面是一份账。”
银色U盘接入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沈明月远程尝试了几次，眉头逐渐皱紧。
“这是分段密钥，一部分藏在文件本身，另一部分需要联网向服务器获取。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文件和服务器上的备份都会被删除。”
龙辰看向苏雨瑶。
“寄件人是谁？”
“不知道。”
苏雨瑶摇头，“包裹是从燕京寄出的，里面除U盘外只有一句话，说严英才死前碰了不该碰的钱，这份账还会害死下一个人。”
“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报过。”
苏雨瑶苦笑，“第二天负责接待我的警员就说包裹不见了，监控也坏了。可真正的U盘一直在我手里，我拿去的是复制品。”
龙辰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谨慎。
她并不是没有求生，也不是一门心思想把秘密带进坟墓。恰恰相反，她一个人复制U盘、试探警方，又悄悄追查寄件来源，已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撑了很久。
只是敌人来得太快，病也来得太重，才把她一点点逼进绝望。
“之后我开始遇到各种意外。”
苏雨瑶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份账和谁有关，也不敢牵连爷爷。本来想查出一点眉目再找你，可检查结果出来以后……”
“你觉得自己反正快死了，索性把事情一起埋了？”
龙辰的话有些重。
苏雨瑶垂下眼，没有反驳。
“你死了，东西落进他们手里，想杀你的人全身而退。你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你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龙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体面，是拿别人的恶惩罚在乎你的人。”
“你以为一声不吭就是不连累别人，可从你收到东西的那天起，危险就已经存在。你不告诉我们，只会让所有愿意帮你的人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苏雨瑶被说得无从反驳。
苏雨瑶眼眶发红。
这几句话没有安慰，却像刀子一样割开她强撑了许久的外壳。
“我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好活着。”
龙辰收起U盘，“你的毒我会想办法。这份账，我也会让它开口。”
就在这时，负责追捕假护士的手下传来消息。
“主人，人跟丢了，但我们在空调架上找到半枚鞋印。”
照片被发到手机上。
鞋印很浅，前掌外侧却有一道明显的横向磨损。
龙辰把照片放大，眼神渐渐锐利。
普通人从六楼跳下，落在空调架上时会本能用全脚掌卸力。对方却只以前脚掌点住边缘，说明她练过轻身功夫，而且习惯将力量压在外侧。
这个习惯，他在龙家见过。
龙轩一脉练的游龙步，为了追求变向速度，落脚正是如此。
龙家旧部。
铂金风投背后，也出现过龙轩可能操控的空壳账户。
两条线正在靠近。
可还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对方是怎么知道苏雨瑶在临城，又怎么掌握龙悦集团内部情况的？
医院有内应。
龙悦集团里同样有内应。
龙辰想起中午那顿饭。
过分热情的楚清河，贪心写在脸上的宋歌，以及从头到尾平静得不像本人的楚梦瑶。
尤其是楚梦瑶。
她曾被楚老太太送出国，回来以后处境尴尬，偏偏在铂金风投找上门时突然变了个人。
“苍龙，派人盯住楚家所有人。”
“重点是楚梦瑶。”
另一边，龙悦集团的谈判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铂金风投的中年男人名叫谢成业，自称公司执行董事。
他把六亿违约金翻来覆去说了几遍，又让法务展示所谓的原始合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笃定。
“楚董事长，我们是来合作，不是来抢公司的。”
“派驻几名董事，只是为了确保二十亿资金用到正确的地方。你连这种基本监督都不接受，让我们怎么相信龙悦集团？”
楚婉柔不紧不慢地翻着合同。
“你们的投资部长是谁？”
谢成业笑容微顿。
“公司部门很多，我不知道楚董事长问的是哪一位。”
“送我父亲手表，在商场里跟他谈投资的那一位。”
“基层员工自行开拓业务很正常。”
“一个能决定二十亿投资的基层员工？”
楚婉柔抬起眼，“谢董事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却让我相信你们没有别的目的。你觉得这话有说服力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议论。
谢成业脸上的从容终于淡了些。
“拖延时间解决不了问题。四点已经过了，违约条款正式生效。”
“那就起诉。”
“你说什么？”
“我说，去法院起诉龙悦集团。”
楚婉柔合上合同，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想要六亿，就把原始合同、签署人员、资金来源和全部经办记录交给司法机关审查。”
“在判决生效以前，二十亿会一分不少地留在监管账户里。你们的人，也一个都别想进入董事会。”
谢成业眼神阴沉。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会如此强硬。
“楚董事长，你要想清楚。诉讼一旦开始，龙悦集团的所有合作方都会知道你们资金出了问题。股价、授信、项目，没有一样经得起拖。”
“那是我的公司，我承担后果。”
楚婉柔看着他，“但要我把公司的门打开，再请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进来，我做不到。”
手机就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楚梦瑶的信息。
只有短短一句。
【不要去董事会，他们要的不是钱。】
楚婉柔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按灭屏幕。
谢成业还在等她的回答。
“楚董事长，公司的命运就在你一句话之间。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拿几千名员工的饭碗赌气，就不叫骨气，叫任性。”
“谢董事说得对。”
楚婉柔突然改了口。
谢成业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楚董事长能想明白就好。”
“我可以召开董事会，也可以讨论派驻董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