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从第十七页开始不同。
可页码、纸张、公章乃至楚婉柔的签名，看起来都没有半点异常。
这是一次准备充分的换页。
对方甚至算准了楚清河急于邀功，不会把合同先交给法务。
“对方负责人呢？”
“已经到楼下了。”
秘书看了一眼时间，“他们要求四点召开临时董事会，还有二十分钟。”
“让他们上来。”
龙辰合上合同。
首席法务急了。
“龙先生，现在让他们进来，我们就彻底被动了。最稳妥的办法是报警，同时申请冻结资金，证明合同遭到篡改。”
“报警当然要报。”
龙辰淡淡说道，“但这两份合同在肉眼上没有区别，对方既然敢来，就一定准备好了鉴定和人证。等正常流程查清楚，六个亿的违约期限早就过了。”
“那怎么办？”
“开会。”
龙辰将合同推到楚婉柔面前，“他们费这么大力气把钱送进来，不会只为了六个亿。只要还想要更多，他们就会自己告诉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楚婉柔望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开会。”
楚清河却坐不住了。
“婉柔，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六个亿啊！要不然咱们先让他们的人进董事会，等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赶出去。”
“让他们进来容易，再赶出去就难了。”
楚婉柔抬眼看着他，“爸，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对方为什么会在商场主动找上你。”
“不是说了吗，人家看中公司的前景！”
“那块表呢？”
楚清河下意识把手往桌子下面缩了缩。
“这就是个见面礼……”
“价值三百七十万的见面礼？”
龙辰突然报出的价格，让楚清河彻底僵住。
他怎么会知道？
龙辰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刚由沈明月传来的商场监控。
画面里，所谓的投资部长替楚清河戴上手表，又贴近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虽然听不见内容，但楚清河脸上那副贪婪又兴奋的笑容，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送你表的时候，还许诺了什么？”
“我……”
“你可以不说。”
龙辰收回手机，终于正眼看向他，“等警方和公司审计一起查出来，性质就不是内部失职，而是收受商业贿赂。到时候你该对谁解释，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楚清河的嘴唇哆嗦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七八名西装革履的男女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手，笑得从容。
“龙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人还没到齐，就先审起自己岳父了。”
“不过家事可以慢慢处理，我们还是先谈谈，六个亿该怎么赔吧。”
铂金风投的人已经坐进会议室，医院那边却先出了动静。
苏雨瑶靠在病床上，盯着龙辰离开前写下的药方发呆。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明明已经被拒绝回答，却没有逼她，更没有拿救命之恩压她，只是让医院煎一副稳住心脉的药，临走时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
病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苏小姐，该换药了。”
苏雨瑶回过神，下意识看向门外。
龙辰留下的两名手下还守在那里，见护士进门，只简单扫了一眼。
来人穿着医院统一的护士服，胸口挂着工牌，托盘里也放着纱布、碘伏和一支还没拆封的针剂，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刚换过药吗？”
“医生临时加了一针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护士戴上手套，语气自然，“你身上有开放伤，肇事车辆又很脏，稳妥一点比较好。”
苏雨瑶没有学过医，却见过真正的医护人员做事。
眼前这名护士把针筒拆开以后，既没有核对姓名，也没有让她确认药物。
更奇怪的是，她的手很稳。
不是医护人员长期操作形成的稳，而是一种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颤抖的冷静。
苏雨瑶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我有些怕疼，能不能叫外面的人进来陪我？”
护士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用，很快就好。”
话音落下，她突然扣住苏雨瑶的手腕，针尖狠狠刺了下去！
苏雨瑶早有准备，顾不得骨折的剧痛，猛地向旁边一滚。
针头擦着她的手臂扎进床垫。
“救命！”
门外两名龙王宫手下瞬间冲进病房。
假护士反应极快，拔针、转身、扬手一气呵成。托盘里的碘伏瓶被她踢飞，在半空砸得粉碎，刺鼻液体和玻璃碎片同时扑向门口。
两名手下被逼得侧身躲避。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假护士撞开窗户，竟从六楼跳了下去！
“追！”
一人冲到窗边，只见那女人抓住五楼外墙的空调架卸去力道，随后落进狭窄巷道，转眼消失不见。
另一人赶紧查看苏雨瑶。
“苏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针……查那支针！”
苏雨瑶疼得满头冷汗，视线却死死盯着床垫上的针筒。
她终于确定，自己这段时间遭遇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有人非要她死不可。
消息很快传到龙辰手机上。
会议室里，中年男人还在高谈阔论，龙辰只低头看了一眼信息，脸上的神情便彻底冷了下来。
楚婉柔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医院出事了？”
“有人扮成护士，想给苏雨瑶注射东西。”
“她受伤了吗？”
“没有，凶手跑了。”
楚婉柔没有因为苏雨瑶对龙辰的感情而产生迟疑，立刻说道：“你去医院，这边交给我。”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楚婉柔握住他的手，目光清亮而坚定，“这是我的公司，我身后还有法务、财务和所有愿意相信我的员工。你教过我那么多次，不能每次出了事，都让你站在我前面。”
龙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拖住他们，什么都别签。我很快回来。”
铂金风投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二位，当着我们的面说悄悄话，不太合适吧？”
龙辰转身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那眼神没有夸张的杀气，也没有故意摆出的凶狠，只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记住的人。
“告诉让你来的人。”
龙辰走到他身边，替他把歪掉的领带慢慢扶正，“合同的事，一页一页算。医院的事，一条命一条命算。别急着走，我回来之前，你最好还坐在这里。”
说完，他大步离开会议室。
中年男人抬手摸了摸领带，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湿透。
医院里，警方封锁了病房。
龙辰赶到后，先确认苏雨瑶没有二次受伤，才拿起密封好的针筒。
里面的液体无色透明，闻不出气味。
他用银针蘸取一点，针身很快蒙上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又是毒。
而且与苏雨瑶体内的慢性毒物并不相同。这一针若是真打进去，不出五分钟，她就会因心脏骤停而死，表面看起来更像车祸后的并发症。
“监控呢？”
“被提前替换了。”
手下低着头，“对不起，主人，是我们失职。”
龙辰没有当场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