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在查。”
龙彦斌从主位暗格里取出三本账册。
“这是能拿到的部分。俗世采购价比市价高出四成,多出来的钱流向六家供应商。可我派出去调查的人,一个失踪,两个重伤。”
楚婉柔接过账册,与电脑里的空壳公司名单逐项核对。
不到十分钟,她圈出四个名字。
“这四家供应商的上级账户都接受过铂金风投资金。采购是假,龙瓯用它们把犯罪所得送进山里,再变成药材和装备。”
龙彦斌脸色难看。
“难怪近半年愿意跟戒律堂走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发的修炼药和补贴,比族中正常份额多了一倍。”
“不是所有拿过东西的人都知道来源。”
楚婉柔把知情者与普通领取者分开,“先查经手人,别把被蒙骗的族人一起推给龙瓯。”
龙彦斌点头,将她的标记逐一记下。
“还有一件事。”
龙辰把玄武鼎裂纹照片放在桌上,“龙轩进过临城基地,鼎身被人放了青鳞砂。我要进秘库找修复卷和旧药录。”
龙彦斌没有犹豫。
“我带你去。”
育之长老却摇头。
“秘库钥匙一分为三。家主、戒律堂主、药库长老各持一枚。没有三枚同时开启,强行入内会烧毁库中纸卷。”
“戒律堂主是谁?”
“龙镇岳。”
龙辰记得这个名字。
迎龙阵那天,龙镇岳跪得最快,后来也是他高喊遵从太祖口谕。没想到龙瓯一走,他仍守着旧主。
“药库长老呢?”
“昨夜病了。”
龙彦斌冷笑,“病得很巧,连话都不能说。”
“先看人。”
妙容音立即起身,“真病假病,把脉就知道。”
众人刚要离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族人送来戒律堂的正式函件。
函件要求龙彦斌立即召开族议,审查龙辰带外姓人入山一事。在族议结束前,楚婉柔、沈明月、神机等人必须留在客院,不得进入药库与议事堂。
龙彦斌看完,抬手便要撕碎。
楚婉柔拦住他。
“别撕。”
“他们在拖时间。”
“所以更要让他们把理由写下来。”
楚婉柔将函件折好收进文件袋,“口头命令可以不认,盖过戒律堂印的文件,以后就是证据。”
龙彦斌看着她熟练编号、封存,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龙辰让你跟来。”
“是我自己要来的。”
楚婉柔纠正完,拿起四家供应商的账册,“族议什么时候开?”
半个时辰后,龙家族议堂坐满了人。
龙彦斌坐在主位,龙镇岳坐在右侧第一席。此人年近六十,面容方正,若只看外表,倒像个刚正不阿的长辈。
“家主,龙辰虽有龙家血脉,但早已自行离族。”
龙镇岳先开口,“今日他带一群俗世中人强闯山门,还打伤守卫。若不处置,龙家规矩何在?”
“没人受伤。”
龙辰坐在堂下,“你的人先放箭,我只拦了箭。山门和路边都有监控,想看可以现在放。”
龙镇岳没想到山里会有监控,话锋立刻转向楚婉柔。
“即便如此,外姓女子也不该进入族议堂!”
“龙家哪条规矩禁止证人入堂?”
楚婉柔打开族规,“第三卷第十二条写的是,外姓人不得参与家主表决、不得单独翻阅秘典。但家主可传召证人说明涉族事务。”
“你一个外人,竟敢钻族规的空子!”
“你觉得是空子,可以提议修改。但在改以前,大家都按同一份规矩办事。”
堂下响起压低的笑声。
龙镇岳脸色发沉。
他过去靠戒律压人,族中年轻人见到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今日却被一个外姓女子拿族规逐字反问。
“你来说明什么?”
“说明戒律堂这半年吃的、用的、发给族人的修炼药从哪里来。”
楚婉柔让沈明月把账目投到白墙上。
四家供应商、十二个过桥账户、铂金风投托管资金,路径画得清清楚楚。
“龙家支付一百元的药材,外部市场只值六十元。多出来的四十元经过供应商回流,进入戒律堂控制的个人账户。”
“半年一共三亿七千六百万。”
堂内一片哗然。
不少普通族人第一次知道补贴背后还有这种账。
龙镇岳拍案而起。
“龙家不问俗世钱财!这些账是真是假,谁能证明?”
“供应商合同有你亲笔签名,收货单有戒律堂印章,账户提款时使用过你的身份验证。”
沈明月切换页面,“你若认为全是伪造,可以把自己的手机和私章交出来,当场鉴定。”
龙镇岳当然不肯。
“手机里有族中机密,岂能交给一个黑客!”
“那就交给家主指定的三名族人共同保管。”
楚婉柔不给他绕开的机会,“你提出的每个顾虑都能解决。现在只需要回答,交还是不交。”
龙镇岳沉默。
几名原本支持他的长老也皱起眉头。
这时,一名白发长老缓缓开口。
“俗世商人做账,最会颠倒黑白。就算戒律堂用过这些供应商,也不能证明龙镇岳知道钱有问题。”
楚婉柔点头。
“这句话合理。所以我们没有要求当场定罪,只要求封存账册、停止采购、调查经手人。”
她看向龙镇岳,“可他连调查都不接受,还抢先封山。到底是在保护龙家,还是在保护供应商?”
龙彦斌终于开口。
“从现在起,四家供应商全部停用。戒律堂外部账户冻结,由三支脉共同核查。龙镇岳暂时交出山门调度权。”
龙镇岳盯着主位上的年轻家主。
“你要为了一个外姓女人,削我的权?”
“不是为了她。”
龙彦斌将自己查到的账本放在案上,“我查了三个月,今天她只是把我没看懂的地方说明白。你若清白,调查结束以后权力归还。”
“若不清白呢?”
“按你最熟悉的戒律处理。”
龙镇岳慢慢坐回去,没有再争。
族议散去时,他的手指在袖中轻敲三次。
一名端茶的年轻族人低下头,悄悄退向侧门。
沈明月的镜头把这一幕完整拍了下来。
药库长老并非装病。
妙容音把完脉,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中了哑脉散。毒不致命,却会让舌根麻痹、四肢无力,至少三天无法说话写字。”
老人躺在床上,急得眼泪直流,只能用手指不断敲击床板。
一长、两短、再一长。
神机听了一会儿。
“是药库传信码。他说钥匙被抢了,昨晚送药的人穿灰鞋,左手缺一根小指。”
龙彦斌立刻让人封锁药库。
可负责送药的族人已经不见,只在后山找到一套灰色鞋袜和沾血的断指。
“不是本人缺指。”
龙辰检查断口,“有人故意砍掉一根手指伪装特征。送完药后再换衣服,混进任何一支巡逻队都不会被发现。”
对方算得很细。
药库钥匙丢失,秘库便无法正常开启。龙镇岳可以借此拖延,等龙轩把需要的东西先取走。
“先看鼎。”
育之长老把众人带进一间石室。
玄武鼎被放在玉台上,表面的冰裂纹在灯下更加明显。老人没有立刻触碰,而是点燃一根药香,让烟气沿鼎身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