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三人,回时五人,本来总该有些热闹的,而雪卿怎么也兴奋不起来。清尘又变回了月老的模样,毕竟离了火凤族,就没几个人知道这桩秘辛。雨蝶和他终日黏在一起,就像两块黏黏糊糊的年糕,哪怕是用力掰开了,也各自带上了对方的味道。
雪卿叹了一口气,想着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解下面具的楚钧,心道她什么时候也能和楚钧这样子。
由于雪卿这段日子表现得过于忧郁,洛轩和兰生虽然明面上不说,心里却着急。他们不知雪卿是不是哪里身体不舒服,还是在那儿待久了,一走便有点舍不得,都心照不宣地留意着雪卿的一举一动,见她终日叹气,也试图寻些乐子哄她开心,可并不十二分奏效。
直到回到飞雪宫,雪卿撇下众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寝殿走时,洛轩才隐隐约约地明白,雪卿在发愁的是什么。他思忖了一会儿,将在门外痴痴望着雪卿的兰生推进去,对他俩道:“雪儿,这段时日我可能不太得闲,你和兰生找些乐子吧!等神使失踪案和你这个案子过去了,我带你下凡玩玩。”
下凡?雪卿的双眼顿时变得清明灵动起来,轻笑的时候微微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去哪里都可以吗?”
洛轩点点头:“嗯,只要你愿意。”
“愿意愿意,自然是愿意的!”雪卿眉开眼笑,拉着兰生的手就到处游荡去了。
洛轩远远望着雪卿忽然之间变得欢快活泼的身影,内心既欣慰又黯然。欣慰的是他的雪儿不必再忧郁着一张绝美的小脸,黯然的是他却从没使她像这样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欢笑。对于兰生,他还是放心的。兰生虽说是妖王,虽说是一只狐狸,但是就火焰山这段时间的共事看来,他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狐狸,只不过世人对他、对他的族类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这厢,雨蝶和月老道了别,见洛轩还在这儿,带着一种欢欣的心情向他道:“太子殿下,若真的舍不得雪儿,便进去看看吧。”
洛轩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掐诀,消失在天际。
雨蝶望了望洛轩的背影,霞光中背负了一身的孤独,银白色的衣裳翻飞在云间,竟有些落寞出尘的姿态。清尘察觉出雨蝶的失落,走了过来,握住她的双手:“太子殿下自有太子殿下的故事,我们这些局外人,也不必过于神伤。”
他没有告诉雨蝶,破坏了太子殿下幸福生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主子——楚钧。他为这个一面温柔一面重义的女子所动,反正对那人求而不得,不如寻个两心相悦的爱人共度余生。他心悦她,却不会什么事都跟她说。因为他的背后有太多的悲欢离合、沧海桑田,她知道后,除了徒生伤感,也没有什么用。
洛轩回来后的第二日,月老和昭月公主便拿着《清雪山雪族志》去了曜灵宫。整座宫殿肃穆非常,满眼的神仙,却听不到一人的说话声。就连呼吸,似乎都是悄无声息的。
天枢星君一向乐于先下手为强,他拿出一本纸皮泛黄的书卷,高高举在头顶,让众神看到。接着,他把它捧在手上,翻到某一页,这动作仿佛练习了上千遍般娴熟。他对着书上的字儿,一板一眼地念道:“清雪山雪族,群居于清雪山之巅,其族人狡黠,好赢小利。其始祖为魔界一阶第三十八位黑面魔王,因慕白而强占雪神,雪神羞愤自尽,留下雪族绵延不绝。”
天枢星君的声音如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扎在昭月公主心上。她看了一眼清尘,他那月老的面相上波澜不惊,可她知道他的内心一定翻涌不已,因为她发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幸好洛轩不准雪卿前来,不然雪卿一定气得要上去揍这天枢星君一顿了。昭月公主心里想着,难受一股一股从腹中涌上来。
众神看看天枢星君,又打量了会儿月老,最后把目光投到了天帝身上,都在思量着这事已尘埃落定,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只见月老忽而轻轻一笑,问天枢星君:“不知星君大人可曾读过《六界次第制》?”
天枢星君不懂什么是“次第”,他也不清楚月老此问何意,迷茫地望着月老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没读过。”
众神中已有人恍然大悟,发出了一些轻微的讨论声,天帝望了一眼,并不制止。
月老轻轻一笑,紧接着又问道:“不知天枢星君可是从哪儿寻来的这本书?”
天枢星君的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真诚,毕恭毕敬地说道:“说来惭愧,这本书是在九重天的藏书阁寻到的。”
“噢,巧了!”月老的脸转向天帝,面上的表情淡如凉风,“臣这本书也是在九重天的藏书阁寻到的。”
天枢星君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干笑了几声,说道:“那内容应该是一样了。”
“天枢星君此言差矣!”月老摇摇头,翻开书,那动作娴熟得如同练习了上万遍,“在下寻到的这本书中谈到,‘清雪山雪族,群居于清雪山之巅,族风淳朴,子民纯厚,皆银发白衣,俊美非凡。雪族之人不喜与族外来往,尤恨妖魔二界,若有相交,必逐出族,永世不得返回’。”
天枢星君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见月老躲入月老府后迟迟未曾露面,如何得知其实月老早已去了火焰山?最后,他涨红着脸说:“月老,你这书不一定是真的!哪怕是真的,也是说说而已,后来还有没有这规定,还难说着呢!”
月老的嘴角谦虚地扬起,他的声音如三月春风,轻轻拂过众神的耳朵:“哪怕臣这本书是假的,天枢星君的书也定然不是真的。《六界次第制》有言,神、妖、魔三界,一阶的人物最多不超过二十,而天枢星君竟道雪族始祖是一阶第三十八位魔王,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