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月,叶挽想试探一下裴柸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倒不是怀疑,而是以前听的太多他的神话,所以现在人在她手上,反而更加好奇了。
“布庄的账本拿过来我瞧瞧。”
几间铺子是顾氏划给叶挽的,每个月的盈利直接给叶挽,但是平时还是归顾氏管。
也就是说,叶挽只要等着钱花就可以了。
四家铺子的掌柜的都来了,分别是布庄的李掌柜,酒庄的尤掌柜,客栈的吴掌柜,以及酒楼的汪掌柜。
“你们都是老人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聊聊天,莫要拘束了。”叶挽手扶了扶步摇,的确的聊家常的样子。
几人连忙松了口气,幸好。
本来今天是去给夫人总账本的,却被大小姐叫了过来,一时间不知道她什么想法,总是有些忐忑的。
兴许是小姑娘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
“小姐,这是上个月的账本,您瞧瞧。”
汪掌柜率先递上来。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然而也跟着把账本放下。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叶挽翻账本的声音,和几位掌柜喝茶的声音。
少女二八年华,端坐在上位,额额前有碎发被微风吹起,一头顺滑的黑发洒落,掩盖住雪白的秀颈。
李掌柜的在心里暗称,难不成这丫头真会看不成?要知道,他做的账本,要是没点眼里,那是跟看天书一样。
尤掌柜和吴掌柜不动声色的交换个眼神,只有汪掌柜的依旧懒洋洋的坐着。
“账本我都看完了。”
“什么?”李掌柜的眼神明显不信。
一本就够了,更何况是四本,她一个小姑娘,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翻着玩儿的,估计是看不懂,装做看懂了呢。
“所以这个月,布庄盈利了一千两,酒庄盈利八百两,客栈盈利一千五百两,酒楼盈利四千两?”
叶挽笑意盈盈的把账本堆在一起,问,“我没说错吧。”
这些都是后面标注好的,更加认为她是没看懂了。
齐声答是。
叶挽笑的更加开心了。
掌柜的还以为她是看见那么多钱开心的呢。
“各位掌柜的为我叶府如此劳心劳力,当真不该籍籍无名,各位想要什么奖赏呢?”
“当不得,当不得。”尤掌柜率先摆手。
“怎么当不得?”叶挽的声音突然提了一个高度。
顿时,声音消失了,和叶挽笑意的脸色一起。
“怎么?小姐可是看出什么眉目来了?”汪掌柜的问出问题。
汪掌柜的是她们这里面唯一的女性,经营着酒楼,面容姣好,看起来倒不像是三十来岁的女人。
叶挽刚准备说话,李掌柜的跳出来,“小姐,我们为叶府兢兢业业多年,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小姐这是在怀疑我们?”
一一数落他这些年是如何辛苦,经历了多少波折,才把布庄经营下来,现在嫌他老了,说一声就是,何苦要败坏他的名声。
叶挽面无表情的听完,面不改色。
等他抱怨完了,叶挽才缓缓开口。
“若是我记得不错,当年的月影布庄,是整个京城最出名的布庄,每个月的盈利可是在一万两以上,这才到你手上多少年,一千两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一席话说话李掌柜的哑口无言。
佝偻的身子颤抖了片刻。
“我……”
“小姐您有所不知,这些年来,不管是酒庄还是布庄,都兴起不少,人家更喜欢新的,我们败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而原因不在于我们呐。”尤掌柜缓缓开口。
尤掌柜的是这里面最年轻的掌柜,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话有理有据,要是叶挽再追究,那就是无理取闹了。
“哦?若是我记得不错,梨花布庄,也是当年与月影布庄齐驱并驾的,怎么人家在各家兴起的时候,还能欣欣向荣,而我们月影布庄却是早早倒退了呢?”
啪——
“能力不行,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你们叔侄两打的什么好算盘?”
尤掌柜是李掌柜的远方亲戚,来京城投靠,最后成了酒庄的掌柜。
“你……”
“我什么我?胆敢手指对着主子,你怕是活腻歪了,不想要就说一声。”
尤掌柜的瑟缩了一下,把手指收回去了。
心里想着,妇道人家,就该相夫教子。
汪掌柜的一直没说话,放下茶杯,笑了笑,“小姐,这账目若是没有问题,我先回去了,那群小兔崽子一点主都做不了,等下怕是要翻天了。”
这是个人精。
叶挽心想。
不过这汪掌柜的账目是最好的,一目了然,于是点点头。
其他人见汪掌柜的走了,也想走,外面的大汉拦着,他们动不了半分。
年过半百的老头,弱鸡的书生,能成什么气候。
可偏偏是这不成气候的,这些年不知道吞了多少银子。
叶挽想想就意难平,这是把她们当软柿子捏了吧?
“坐着,我们的账还没算完,茶也还没喝完,不着急。”说着悠哉的喝了一口茶。
“小姐,您这是在怀疑我们?我们可是为叶府劳心劳力多年,不说要什么奖赏,能安度晚年以是不易,小姐若是无事,就和别人赏花泡茶,何苦为难我们?”
吴掌柜的年纪最大,头发已经斑白,也是从顾家开始,就一直在管理客栈,顾氏最放心的就是他。
“赏花喝茶,并不耽误我看账本啊,下午我和郡主还有一场茶会呢,用不着您老操心。”
吴掌柜顿时感觉一口瘀血堵塞在喉咙。
“裴柸,说吧,既然李掌柜的不交代,给他个交代的理由。”
“是。”
裴柸说话有理有据,翻阅着账本,一桩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掌柜的很聪明,知道半真掺半假,而且他是多年的掌柜了,知道怎么写能让别人看不懂,但是又找不出什么错处。
裴柸没说一句话,李掌柜的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奇其它两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小姐,就是这些了。”
“所以这个月其实一共盈利了三千多两是吗?”
裴柸点点头,“是的,小姐。”
李掌柜的眼神已经快把裴柸千刀万剐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半大的孩子,本来以为就是个没牙的幼犬,却没想到是会咬人的恶狼。
“你从中自己拿了将近三分之二的数量,这还知道一个月的,那么你在的这些年里,岂不是几十万两?啧,我生平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啊。”
叶挽打量了李掌柜的一眼,啧了一声,难为他还穿着这粗布衣裳了。
“你们呢?需要一一念出来吗?”
尤掌柜的比吴掌柜的还要跪的快一些。
本以为年轻一点,是个有骨气的,却没想到是个虚架子。
不过相想想也是,若是个有骨气的,何必做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
“小姐,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尤掌柜的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一句话。
“吴掌柜的,您那处私宅的如花美眷,可还好?她给您生的孩子倒是聪明,不打算接回去认祖归宗吗?”
原本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李掌柜,顿时跪了下来,发出的声音,叶挽都觉得疼。
“大小姐,这都是为脑子发昏了才做出这种事情,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苏苏冷哼一声,这吴掌柜年过半百,外边的宅子里却藏了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比她女儿还小些,还生了个一岁多的儿子。
想想就觉得恶心。
“吴掌柜,按理来说,我最应该信任的就是你,您为顾家工作多年,也理应有更好的待遇,难不成给您的银钱,还是少了么?一时脑子发昏,不过是您贪婪的借口罢了。”
叶挽唏嘘,现在发现的还早,等过几年,这铺子就只剩一些空壳子了。
作为老人,吴掌柜的银钱算多了,而且每个月还有红利,却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心,到底是贪婪。
“这样吧,我也不送你们去官府,这算是你们兢兢业业的结果,但是钱,是要还回来的,等钱还完了,铺子就交还回来吧,你们不愿意做,总有人愿意的。”
叶挽云淡风轻的。
几位掌柜的擦了擦冷汗,现在也不敢说不。
外面都是大小姐的人,要是她们敢反抗,下一秒可能就被押送去官府了。
李掌柜的出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
尤掌柜的愤愤不平,“凭什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说拿回去就拿回去了?你们怎么想的?”
李掌柜的瞥了他一眼,“不甘心你又能怎么办?她能查到吴掌柜的,你以为你那点腌臜事她能不知道?”
李掌柜的是唯一一个没在外面养妾氏的人,但是他拿的钱可不比别人少。
吴掌柜的叹了口气,“大小姐总归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判断了。”
他记得以前,他每个月来给夫人送账本的时候,总会给大小姐买些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一件玩具,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有时候一朵绢花。
那时候大小姐才丁点大,看见他,远远的就跑过来,要拿他手上的东西,像只蝴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