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钰然此刻才恼:“退一步说,即便我现在娶了你,你可愿意随我回周国?”他知道她不会同意,他们余国上下都指着这位常胜将军呢,这话是故意气她。
酒卿起身,低头看着坐着的他,语气里带着调皮:“我不愿,我偏要将你留在这。”
她当然不愿,若让皇帝知道她将他的伤治好之后,又放他回去,他必死无疑。
席钰然也站起来,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脸上,却满是凌厉:“你要将我囚在这?”
她立刻似笑非笑的回道:“对。”
当晚,酒卿回了自己的寝殿,她将屋里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一人伏在案头,一时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一个一身本领的好男儿,被囚在敌国,若换做是她,她也会恨,她都理解,只是想到他望着自己时,那脸上的点点恨意,她还是承受不住。
“他恨我,他终究还是恨我……”
酒卿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却也只是一滴。
这么多年的厮杀,早就让她知道,最无用的就是眼泪。
酒卿的母妃原是浣衣局的一名浣衣宫女,名叫鎏画,她无意中被皇帝看上,只临幸了一夜就怀上了酒卿,可惜皇帝并不看重她,虽鎏画母凭子贵封了个才人,皇帝却从未再踏入过她的寝殿。
鎏画怀胎十月,但这十月来,皇帝压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未出生的孩子。而在她出生的前一天,余国的国师匆匆面见皇帝,跟他说自己夜观天象算出,皇宫里明日出生的孩子是上天赐给余国的福祉,长大后必定勇猛无双,能堪大任。
而整个皇宫里即将临盆的只有鎏画,鎏画生产之时,天生异象,不到黄昏却生出一朵朵彩霞,整个皇宫的鸟都盘旋在鎏画的寝殿上。
这也让皇帝更加坚信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是余国未来的希望,是要做储君的人。他甚至在心中拟好了口谕,只等这孩子的出生就宣布他的储君之位。
只是他没有想到,稳婆抱出来的,是一位公主。
皇帝大怒,认为是鎏画的身子污秽,所以上天降下来的仙胎,才会生生被她养成了女胎。
她生下酒卿这天就被打进了冷宫,甚至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一眼,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而酒卿,断了奶就被送出宫学习武艺,还是一个小奶娃娃时就坚毅非常,不哭不闹,受了伤自己吹吹,实在疼了也只是嘴里咬着一块破布,一声不吭的一个人缩在角落。
15岁,酒卿学成下山,皇帝没有看她一眼就直接将她送去了战场,这是皇帝对她的考验,如果她能活着从战场出来,那就证明国师说的是真的,她便可以回宫做她的公主。
若是死在了战场上,那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那一战,是酒卿第一次杀人,但是她下手没有犹豫,即便鲜血洒进她的眼睛,她也没有眨眼,她生生的看着敌人倒在她的脚下。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救她保护她,她只能靠自己。
而余国的皇帝现在对她留下席钰然的默许,与其说是对女儿的宠爱,不如说是对国家重臣的额外开恩。
所以在她以为席钰然不顾身份救了自己的时候,她像一块从没吃过糖的孩子突然尝到了甜一样,不愿意轻易撒手。
“公主!偏殿那位出事了!”
这是偏殿伺候席钰然的一个小太监在敲她的门。
酒卿稍稍正了正坐姿,道:“进来吧。”
“怎么了?”酒卿并不担心席钰然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做什么酒卿都随他。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嗦着:“席公子喝多了,正在砸屋里的东西呢,我们都拉不住啊。”
“便让他砸吧。”
“使不得使不得啊,有些东西是皇上御赐的,砸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小太监连连摆手,惊慌道。
她突然反应过来,厉声质问:“喝多了?没人拦着他?”
他的身子刚刚见好,应是一滴酒都不能碰的啊。
小太监见她有些发怒,头都快挨到地上了:“公子重伤未愈,我,我们不敢拉,怕弄伤了他。”
“我随你一起过去吧。”
“谢公主,谢公主!”小太监笑的比哭还难看。
行至偏殿门口,酒卿突然停下,余光看着跟着的小太监,淡淡的解释:“刚刚的质问并不是在责怪你,我有些烦躁了。”
小太监听罢,感动涕零,脸上又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