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正躲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他蹲在地上,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缩成一个小圆球。小男孩手上拿着一根枯树枝,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给你。”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小男孩蹙着眉毛,气鼓鼓的抬起头,他圆滚滚的小脸因为怒气被涨的红扑扑的,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没好气的问道:“你是谁?”
小女孩的衣服不是小男孩族里的服饰,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略显怪异的女孩子,最后目光落在她胖乎乎的小手上--她手里正拿着一个油乎乎的肉饼。
小女孩腼腆的笑着:“我叫寒川,这个肉饼给你。”
寒川看上去比小男孩胖不少,鼻梁塌塌的,眼睛也被肉挤的眯了起来,她这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男孩噘着嘴,嫌弃的开口:“脏死了,我才不吃!”
“不脏的,我洗过手了。”
寒川说完瞧了瞧他脚下的地面,小心的说道:“你不要再欺负这些蚂蚁了。”
原来小男孩蹲在石头后面,是在捣这石头后面的蚂蚁巢穴。他用手中的枯树枝指着寒川:“你想救他们?那我们来打一架,你赢了就听你的。”
寒川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怯生生的开口:“我,我不会打架,我是来给你送肉饼吃的……”
小男孩站起来,瞧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寒川,得意的说:“知道怕就对了,赶快把你手中的脏东西拿走,小爷我不饿。”
他刚气势汹汹的说完,肚子竟不争气的叫出来:“咕~”
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这声咕~好像显得格外大,小男孩连忙捂住肚子,背过身不再看寒川,他的动作之快吓得寒川也愣住了。
她抿着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可是,可是你蹲在这半天了,怎么可能不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半天了?你这个外族人,你偷看我?!”小男孩恼羞成怒,怒火蹭的一下就蹿了上来。他背对着寒川质问,即便小寒川是好心来给他送肉饼的。
他的声音陡的变大,寒川被吓得抖了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是一个姓鹿的叔叔带我来的,他让我待在前面的屋子里,那个屋子的窗户刚刚好可以看见你蹲在这。”
“我,我看你一直蹲在这,就偷跑出来想给你送点吃的,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肉饼啊……”
寒川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手上的肉饼,心想着:这肉饼这么好吃,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小男孩的手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他憋着怒气低低的说道:“族里只有我们家姓鹿,你说的鹿叔叔是我爹爹。爹爹今天不陪我过生日却跟你在一起……”
寒川一抖擞,手上的肉饼掉到了地上,男孩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朝她吼着:“爹爹从来不会忘记我的生日,你说!你是不是爹爹的私生女!?”
寒川想着:原来他是鹿叔叔的儿子,今天是他生日,鹿叔叔却没有陪他,所以他躲这生闷气呢。
小男孩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看来是伤心极了,他吸溜了一下即将要掉下来的鼻涕,哭喊着:“你说!你是不是叫鹿寒川!”
寒川慌乱的掏出手帕递给小男孩,表情又害怕又担忧:“你,你擦一擦吧,我就叫寒川,不叫鹿寒川。”
“那你这个外族人来我们这做什么!?”寒川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
寒川低下头,颤着声音道:“鹿叔叔说,以后我就跟他一起生活了。”
听到“一起生活”四个字,小男孩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你还说你不是爹爹的私生女!”
他打掉寒川手上白净的手帕:“肥猪,寒川是个大肥猪!爹爹才不会喜欢你这个肥猪,他一定更喜欢我!我要去找爹爹,我要去告诉娘亲!”
他哭着跑过寒川的身边,朝近处的屋子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爹爹!!”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这地上的泥还是湿的。寒川怔怔的看着落在地上的肉饼和白手帕,心里的委屈逐渐翻腾起来,她不明白小男孩为什么生气,就跟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和姐姐出去买个肉饼,回来之后父亲母亲居然都不在了一样。
白手帕上还有寒川的娘亲绣的兰花,她缓缓的蹲下拾起手帕,小手摸了摸手帕上的兰花,最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娘亲……鹿叔叔说你们死了,他说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为什么人会死……”
“娘亲,寒川好想你们……”
寒川的父亲母亲都死了。
寒家灭门之时,寒川和姐姐偷偷跑出家门,打算买几块肉饼来吃,所以躲过了一劫。在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寒家已经无一生还了。
寒川在家门口看着自己的家变得这么陌生,她很害怕,怎么都不肯进去,她的姐姐便让她好好的躲在旁边的草丛里。
“川儿不怕,没事的。你躲好,姐姐进去看看,马上就出来接你。”姐姐冰冷的手握着寒川的小手细声安慰着,她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这时候却不得不摆出长姐的姿态来安慰寒川。
寒川拽着她的衣袖:“姐姐,你能不进去吗?寒川害怕。”
“那是我们的家啊,爹爹和娘亲说不定都在里头等着咱们回家呢。”
听到爹爹和娘亲,寒川稍稍不那么害怕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如果爹爹和娘亲在,姐姐一定要来找我。”
“好,姐姐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姐姐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朝家门走去,若寒川仔细看一看姐姐,一定能看出姐姐眼中的泪珠,能看到姐姐因为害怕而颤抖着的嘴唇。
姐姐说了看一眼就回来,可是寒川捏着四块肉饼在草丛里猫着藏了许久都没有出来。那四块肉饼有她的,阿姐的,父亲的,母亲的。
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她舔了舔嘴唇,喃喃着:“寒川就吃一块,就吃自己的那份,剩下的是姐姐的,爹爹的,娘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