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越轻轻推开房间的门，里面却仍旧亮着灯。两个男生并排坐在那张他和何诚然曾坐过很久的书桌前，一人安静地做题，另一个则转着笔，怎么看都不像是认真学习的模样。两个人本来离的很近，门一被推开立马就分开了。见来人是许越，第一反应竟不是惊喜，而是羞涩。
许越轻轻一笑，温柔问道：
“还不睡吗？这么晚了。”
那个文文弱弱的小男生嗯了一声。
“那你们继续做题，我来拿个东西，介意吗？”
“不介意，你拿吧。”
于是许越就拉开了小男生身边的柜子，拿出了里面的证书。录取通知书和证书放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摞奖状，竟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完全没有被动过。
“当年我跟你们许越哥哥也是这样，大半夜的不睡觉，坐这儿刷题。”何诚然冒了进来，把证书摆好，帮许越拍照片：“他是真的魔鬼，刷到两点都不困，第二天还能六点起，精神百倍。”
“所以许越哥能上T大吗？”另一个看起来活泼些的男生问：“那看来我还是差点。”
文弱男生拿起笔，敲了敲他的头：
“你何止差一点，基础都背不好。”
“嘿嘿，我这不是在努力了嘛~”
许越抬起头看向何诚然，语气轻柔：
“的确和我们很像。”
“你们今年高几了？”
“高二！”
“高二就这么用功，真的跟许越一模一样。”
“因为T大有一个提前招生的名额，我想试试。”
许越拍照的手顿了一下。微微颤抖，证书都被拍出一点虚影。
“你叫什么？”
“彭越。”
“那你呢？”
“我叫刘然！叫我阿然就好！”
何诚然靠在许越身边：“你看，我就说很投缘吧，连名字都很像。”
“是挺巧的，你怎么认识廖阿姨的？”
“偶遇，路上听到阿姨说想租房子，就租了。”
得，肯定没何诚然说的这么简单。
“我拍完了，我们走吧？不打扰别人了。”
“好。”
“哥哥再见。”
彭越很乖地说了再见，刘然却大大咧咧问：
“许越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想送给我一个朋友。”
何诚然一脸坏笑：“喜欢的姑娘？”
“才不是！就是，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许越微微一笑，同意了。两人推开门回到客厅，于明亮的灯下跟廖阿姨道别。只是夜晚太过静谧，少年屋中透出一丝光线。透过虚掩的门，许越看得清楚，刘然把刚刚的签名推到了彭越面前。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待缓缓走远，他才开口问何诚然：
“刘然是？”
“是廖先生已故朋友的儿子。”
“……”
“所以，真的很巧。当时我路过这里，偶然听到廖阿姨在问邻居这里有没有房子要出租，她两个孩子希望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学习。我看廖阿姨跟阿姨……跟阿姨有点像，就过去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两个男生不是亲兄弟。”
“的确很像，”许越想起廖阿姨微微凹陷的眼睛，努力地将她与脑海中的母亲联想在一起：“眼窝都有点凹，而且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像。”
“当时我就同意了。”
“房租怎么算的？这一带毕竟是学区房，但我看廖阿姨穿的比较节俭。”
“每个月450，是不是很便宜？”
“是挺便宜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这屋子是鬼屋，又或者是你做慈善。”
“看到相像的人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嘛，况且……”何诚然低下头：“况且，我对叔叔阿姨也很愧疚。”
“你不用愧疚，那不是你的错，一切都自有安排。对了，刚才你有没有看到那两个孩子？”
“看到了，咳，我觉得他俩颇有咱俩的影子。”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别像……”许越顿了顿，声音有些晦涩：“别像你我一样坎坷。”
话罢，他又自嘲一声：“晚上了果然矫情。”
何诚然牵起许越的手，用力捏了捏：
“别忘了，你手上还戴着咱俩的戒指呢。从前坎坷过，以后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许越抬起头，借着路灯朦胧的光看向何诚然。何诚然面容略显疲态，一双漆黑的眼睛却仍炯炯有神。柠檬香气自衣袖之间弥漫至空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告诉你个秘密。”
“啊？什么秘密？”
许越眯起眼睛：“我会抽烟了。”
“啊！”何诚然一脸惊诧：“真的？不许抽烟！”
“要是我说，我有烟瘾了呢？”
“真的假的，抽烟不好，我不想你抽烟，我都为你戒了……咳，也不是戒了，就是很少抽了！”
许越盯着何诚然看了一会儿，又捧起何诚然的脸，轻吻过何诚然的下唇：
“骗你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提起抽烟？”
“闻见烟味了，就想逗逗你。不过之前确实想学，最后放弃了。可惜一包玫瑰钻就抽了一根，剩下的全给苏雪夜了。”
“给苏雪夜？你给他干嘛！你俩还抽烟聊心事不成？”
“确实是聊了聊心事，在颁奖典礼那天晚上，跟你吵架之后。说起苏雪夜前辈，的确是善解人意，稳重老道，人也温……”
“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嗯……人也温柔。”
何诚然哼了一声，一把将许越搂进怀里：
“我看这地方离市区也挺远的，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附近的酒店应该挺空的。上学的时候我知道一个不用身份证的宾馆，今天就在那住吧。”
许越挑挑眉：“你为什么会知道？”
“秘密——告诉你啊，你还记不记得上学那会有一天晚上我没回家？”
“记得，那天晚上你不是通宵上网去了吗？”
“那是骗你的，其实我和妹子睡觉去了。”
许越差点没笑出声：
“你？”
“就是我，你这语气瞧不起谁呢。”
“这就你和我，当然是瞧不起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看起来胆大包天，拉个女生的手都要脸红半天，也不知道那时候是谁被女生送了一瓶矿泉水回来都能胡思乱想半天，还拉着我说什么，许越啊~许越啊——她是不是喜欢我？我碰到了她的手，好软好烫啊……一类的话。”
“啊啊啊！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认输，我认输。不过这么晚了，我们也没地儿去，我还没带身份证。”
“正好我也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那我就跟你走吧，最好是有投影的民宿，这样还可以点一份烧烤。”
“小心你变胖，上镜不好看。”
“好好好……”
……
第二天，许越在微博上po出了自己的结业证书，谣言不攻自破。之前造谣的营销号自然不会出来道歉，倒是许越，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他正在陷入一个巨大的泥潭。
“#许越离组#”、“#许越停止拍摄乌合之众#”两个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点进去才发现，昨天晚上许越四人的聚餐被拍了下来，去往南浦大道的行踪也被跟了一路，包括最后跟何诚然进了宾馆也都在狗仔的镜头之下。种种证据确凿，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好在两人关系人尽皆知，进宾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演可以这么嚣张的嘛，说休假就休假？”
“许越受伤了啊，脸上有伤肯定没法拍戏，歇几天很正常的吧。”
“上妆啊，妆都遮不住吗？”
“你伤口还没好就敢化妆也是挺强的，不如你去拍？”
“我觉得……演员就算受伤了也不能离组吧，就算待在原处读剧本都比回来好，反正就是感觉不太敬业。”
“那苏雪夜前辈也离组了呀。”
“苏雪夜前辈又不是主要角色，某家粉丝别啦我们家前辈下水。”
一场骂战看来又是要爆发。许越揉了揉眉心，赶紧发了条微博澄清：
“因为受伤所以回来处理一些私人合同事务，等伤好了马上回去，让各位担心了。”
打得很急，都没有经过斟酌，读起来就是急于澄清的感觉。但许越不在意，他就是不喜欢别人猜测他、污蔑他，恨不得在下一秒就把这些瞎话全都推翻。
“合同？许越是要签约了嘛！”
“是不是要回首娱？哇哇哇那何总是不是也要回去啦！”
“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什么代言的合同呢，楼上姐妹别太激动。”
“我还是很好奇是什么合同啦……”
于是无意中的急于澄清，又多惹来一桩麻烦事。一时间，许多人都纷纷猜测许越的合同内容：是普通的代言，还是和娱乐公司的签约？
许越没想说出只是签了个游戏，但这总算是让人有机可乘，特别是某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南涧。
于是在平静的傍晚，批量营销号接到了通稿。上家出手阔绰，一篇稿子给的钱是以往的两倍。
“首娱对家娱乐公司签约许越！出价是首娱两倍！许越和首娱往日情分到此为止？”
“许越合同谜团解开！竟是签约首娱对家娱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