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岚跌跌撞撞地走在山林中,手中的剑没了剑鞘,只剩下剑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晚的血腥中。
他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把捂住那个烟尘女子的口鼻,然后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咬破了她的喉管。
他还记得当鲜血喷涌到他的脸上时,那种滋味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把剑刺穿了那个青年人的心脏,然后像泄愤一样呵着他的鲜血。
那个青年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雨轩……
魏岚突然停住自己的脚,仰天大喊了一声,好像要把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悲伤给喊去。他既然已经决定与过去的生活告别,那为什么还要为过去的人悲伤呢?
是那个人先激怒了他,所以他才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剑……这明明不怪他……
魏岚把剑一下子插在地上,单膝跪了下来。
他的脸上布满血污,只是这次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鲜血,都来自于那些被他杀死的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说什么?”
魏岚再也无法忍受别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但是当他转过身去用剑指向那个人的时候,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来人是一个穿着灰色衣袍,脸上罩着面具的男子。这个男子用了一种秘术,改变了他说话的声音。经过处理之后的音调就像是剑划过大理石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魏岚当然认识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给了他一本修炼功法,然后一步步拉着他走到了这条道上。
最为可笑的是,魏岚竟然无法指责这个人。
“主人……”魏岚从自己的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你自己想想,你昨天都干了些什么事?”灰衣男子的声音冷冷的。从面具里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冰冷,好像并不带着一丝情感。
魏岚问:“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干了些什么事?”
他猛然间反应过来:“昨天晚上……你在跟踪我?”
“跟踪?”男子不屑地笑出了声。
魏岚虽说天资不高,一直未能进入家族核心弟子的行列,但是好歹也是受过剑宗诗书礼义教诲的人,自幼接触的也都是一些克己守礼的师长同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么不加掩饰的恶毒的笑声。魏岚无声地皱了皱眉头。
男子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魏岚的厌恶之情。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怒气。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情,露出这种表情的人,站在云端上尽情地嘲笑那些在淤泥里挣扎求生的人,尽情地宣泄自己地。子转了转脖子,他可以听见自己脖子转动时骨骼发出的咔咔的响声。他简直克制不住自己想把魏岚狠狠踩在脚下碾压的欲望,
男子向前迈了一步,当他心头的杀意涌到最极致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魏岚还是有些癫狂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流着些干涸的褐色血迹,眼睛像是死鱼的眼珠子,正在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半中的那片虚无。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何必和一个疯子较劲呢?更何况,这个疯子现在要在他的脚下像个哈巴狗一样摇尾巴!想到这里,他只是在暗中磨了磨牙,只是那张面具之下的脸早就扭曲狰狞。
魏岚听见他说:“没必要,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就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
魏岚好像稍稍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的表情。这丝表情好像暂时让他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气味,好像终于从一场梦中醒过来了一样。他喃喃开口:“我……是个什么……货色?”
戴面具的男子动了,他用极其诡异的身法逼近了魏岚,然后脚下发力,将魏岚的剑一下子踢了出去。魏岚吃了一惊,他想攥紧手中的剑柄,但是当他收紧手指的时候,只来及握住一把空气。他的剑掉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来。
魏岚露出暴怒之色。男子却飞起一脚,将魏岚踹在了地上。
“你剑都拿不稳了,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