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敏不敢去想自己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在自己的阴谋被陈洛成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之后，她曾经想过辞职一走了之，可是在她不去上班的第一天，陈洛成就打来了电话。
“你可以不来，那么我就去找你。”
陈洛成甚至都没有说如果她不去会给她什么惩罚，但是冯敏却可以预见违背他的后果。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说得出，做得到。表面看起来或许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但是骨子里却有一股狼的劲头。
被他盯上，怎么可能逃脱？
所以她每天战战兢兢地去上班，但是陈洛成什么都不让她干，只是把她晾在一边。
那天她砸坏了电脑，把文件扔得乱七八糟，可是陈洛成一点也不追究。
就像是在故意折磨她一样，用恐惧来凌迟她。
今天冯敏像往常一样，打算下班回家。
苏暖暖就站在公司门口。
今天她特意装扮过，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脚踩一双细跟的白色高跟鞋，画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妆容，光彩夺目。
而冯敏经过这几日的折磨，脸颊两侧深深的陷了下去，虽然她还是穿着那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像是一个刚从贫民窟出来的可怜人。
两者相较，高下立见。
冯敏不敢往前走，苏暖暖却主动走到她的跟前，像是在关系还没破裂的时候一样，伸手揽着冯敏的胳膊。
苏暖暖俏皮地冲冯敏眨了眨眼睛：“冯敏姐姐，我今天来，是要恭喜你的。”
冯敏的喉咙上下滚动，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苏暖暖用另一只手从身侧的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替冯敏取下她的眼镜，然后用纸巾轻柔地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姐姐，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冯敏一动也不敢动。
旁边有一个垃圾桶，苏暖暖拉着她走的时候恰巧经过那里。
苏暖暖看见垃圾桶，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宝贝，急忙放开冯敏，跑到垃圾桶旁边。
“呀，原来它在这里呀？害得我找了这么久。”
苏暖暖像是撒娇一样。
然后她把一直没有还给冯敏的眼镜，还有那张给冯敏擦汗的纸巾，就这么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苏暖暖对冯敏说：“一个太脏，一个太假，你说该不该扔掉？”
冯敏忽然惊呼起来，公司门口还有不少进进出出的行人，其中不乏认识她们两个的，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所谓的真相。此刻全都停下来，像看热闹一样看着尖叫的冯敏。
“你说你说，那个苏暖暖可真厉害，是被冯敏比下去了，然后来找冯敏的茬的吧！”
“我看倒是未必，像是两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那个苏暖暖不是据说和咱们老大搞暧昧吗，是不是冯敏插足了？”
“你们就不能想点好呀？我看呢，就是——”
“你自己都这么想，你还说我们？去去去，去你的。”
……
冯敏此刻觉得自己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全都是怀着恶意的看客。
她尖叫的越来越厉害。
周围的人有点躁动不安。
“你们看你们看，她是不是有点病啊？”
“我觉得也是，有事说事啊！老是这么叫下去……”
“那个苏暖暖，还在笑呢！她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你看冯敏都被逼成这个样子了。”
……
苏暖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周围的人在议论些什么。她看着冯敏，直到冯敏的嗓子沙哑，跌坐在地上，开始无助地流眼泪。
苏暖暖走到她跟前，环视了一下围在周围的人。周围的人撞上她的目光，全都有些惧怕地躲开。
苏暖暖居高临下地看着冯敏：“你和你前男友，是怎么分手的？”
“是周娜娜给了我钱，让我离开他。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上进心，能和老板的女儿在一起当然是好的呀！我也不光是为了钱，也是为了他，所以才和他分开的。可是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呀？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折磨我呀？”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下场？”
本来还在扬着头看着苏暖暖，想要努力为自己辩解的冯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吓得一下子噤声。
苏暖暖看着冯敏的头顶：“可是他不愿意和周娜娜在一起。他把自己爸妈给他买的婚房都卖了，拿着钱去找你，希望你能回心转意。他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整宿，遇见了几个抢钱的小混混。”
苏暖暖的声音不大，却可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不想把钱给他们，他说这是他用来请你原谅的，然后小混混们就拿刀砍了他。直到天亮啊，他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才有人发现他。可是他早就死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一段故事，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只有一个老母亲，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老老实实的一辈子，却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过度，自己也去了。”
“他们家没什么亲戚，没有人能闹事闹到你这里，所以你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愉快快快地过自己的一辈子。”
苏暖暖半蹲下来，强制的抬起冯敏的头，让两个人视线相接。
“然后你就像没有羞耻心一样，在我面前肆意诋辱他的名声，装作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来换取我的同情。可是午夜梦回，姐姐，你难道都不会梦见他吗？”
“啊——”
冯敏拼命的甩开苏暖暖的手，在地上像虫子爬一样往后退，直到自己抵上墙壁。
苏暖暖站起身来，丝毫不加退让。
周围的人越挤越多，都在等着看这一场闹剧。
苏暖暖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还有呢，你跟我说你家里穷，你们家为了供你读书，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可是你家里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呢？”
冯敏突然跪下来，把头伏在地面上，像是在认罪一样，哭道：“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别说了呀——”
“你现在让我不说了？现在你知道哭了？现在你的眼泪是真的了？可是你欺骗我的时候呢？你戏弄我的时候呢？你背叛我的时候呢？”
苏暖暖连连发问。
“你有没有想过我那天哭的时候，有多痛苦？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信任你，这么维护你，但是却被你背叛之后，该有多么无助？”
冯敏已经疯了，她尖叫着：“你别说了，你不要说了，你住嘴——”
苏暖暖冷笑，伸手把冯敏从地上硬生生地拖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冯敏无力地把手放在苏暖暖的胳膊上：“你不就是生气我抢了你的位子吗？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行不行啊？”
“是我让周娜娜误会你对陈洛成打了小报告，是我唆使她激怒你，然后和她一起骗陈洛成，我还诬陷你勾结对手公司。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冯敏挣开苏暖暖，面朝着周围的人，一脸惶恐：“你们听清楚了吗？是我诬陷她的，我就是个大骗子，苏暖暖是无辜的！”
看着一边哭一边嘶吼的冯敏，听着真相一点点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苏暖暖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看着冯敏的痛苦，看着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苏暖暖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原本满腔的愤怒并没有转化为快乐。
冯敏哭着看向苏暖暖：“怎么样？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
苏暖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围着的人自动让出了一个缺口。
陈洛成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苏暖暖正巧对上陈洛成的视线，但是她别过头，故意躲开陈洛成的目光。
陈洛成走到冯敏面前。
冯敏的发丝凌乱，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可怜。
陈洛成心里不起波澜：“你走吧，公司把你辞退了。”
话刚落地，冯敏好像是获得了解脱一样，无声地张大嘴巴哭泣。然后陈洛成径直走到苏暖暖身边，拉起苏暖暖的手腕，带着她往楼上办公室走去。
周围的看客们面面相觑。
冯敏坐在地上哭泣，听着身边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没有人来关心她，甚至没有人来怜悯她。她忽然想起苏暖暖之前看向她的眼神，干净，明亮，好像装着一整个春天。
可是这是她自己亲手推开的温暖。
苏暖暖像是一个木偶人一样被陈洛成一手牵到办公室。陈洛成狠狠地关上门，呼出一口气，看着苏暖暖，面色复杂。
苏暖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举动给公司带来了不良影响，那你可以不兑现你的承诺。”
陈洛成：“为什么？”
苏暖暖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我想这么干了吧？”
陈洛成把苏暖暖拉到电脑跟前，开机，调出一段视频。
看着视频上的时间，是苏暖暖离开那天走廊上的监控。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苏暖暖问。
陈洛成把视频暂停，指着屏幕：“你看！”
苏暖暖十分疑惑。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陈洛成说：“这个监控的角度正好对着你座位的对面，那是一片玻璃墙，你仔细看。”
那个玻璃墙上，隐隐约约有着人的影子。
佳游安装的监控配置非常高，尽管因为光线等的因素，那些人影看不清晰，但是却足够分辨。
陈洛成把视频倒回，让苏暖暖认真看。
视频里的人一摆，文件四散飞扬，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影突然踉跄后退。紧接着，视频上出现了陈洛成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晰，但是足以戳破冯敏和周娜娜的第一个谎言。
苏暖暖看向陈洛成，陈洛成的眼皮子底下隐约有一片青黑色。
陈洛成叹了口气，看向苏暖暖：“我只是想找到一个让他们无可反驳的铁证，这样你回来之后才不会受到别人的非议。是我耽搁的时间太长，让你失望了吗？”
在陈铮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之后，苏暖暖曾经想过要把一切都交给陈洛成。那几天她是一直盯着手机的，生怕陈洛成给她来消息看不到。
叶子看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气的火冒三丈。
“你不是说自己丢失的面子只有自己亲手找回来才有成就感吗？坐在这里整天盯着个手机长吁短叹婆婆妈妈的，给我演戏呀？”
苏暖暖的语气有些哽咽：“不是，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苏暖暖吸了一下鼻子，眼眶泛红：“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
“只能看着手机，等待别人来宣判自己命运的时间，真的太难熬了！”
陈洛成的心里微微一动。
苏暖暖继续说：“咱俩的第一次见面就挺鲁莽的，然后这次我也挺鲁莽的，让你很失望吧？”
陈洛成觉得自己之前对苏暖暖的认知远远不够。在他心里，苏暖暖有时候是一个“不太靠谱”的追求者。哪怕是现在，陈洛成都还是觉得苏暖暖的喜欢是三分钟热度，只是一次悸动突然涌上心潮。而有时候，苏暖暖给他的感觉又是一个得力的工作下属。比起其他人，苏暖暖不害怕他，敢于直接说出自己的意见，哪怕有时候会冒犯自己。
善良，正真，还有些鲁莽，但是没有攻击性。
所以他没有想到，苏暖暖干净透明的刀鞘下，是一柄锋利坚硬的剑。
陈洛成忽然起了些开玩笑的心思：“我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凶的时候。”
听到陈洛成这么说，苏暖暖突然有些尴尬。
她在脑海中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模样，顿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刚才的那个样子，是不是很像来索命的女鬼？
是不是面部表情很狰狞，显得就像从地里爬上来的鬼差？
偏偏让陈洛成撞见了。
陈洛成不是一般提前离开的吗？怎么偏偏今天按时下班？本来以为一定不会撞见，却让他逮了个正好。
苏暖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因为查这些监控才——”
陈洛成打断她的话：“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刚才你的一番大动作，明天估计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嫌疑可以洗清了。”
苏暖暖的眼睫毛轻微颤抖着。
“明天，你回来上班吧！”
“你难道不觉得我的行为给公司带来困扰了吗？”
由于心情急迫，苏暖暖的语速很快。
陈洛成一笑：“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以后谁要是敢偷奸耍滑，我就让我的秘书去撕了他。”
直到此刻，苏暖暖原本空荡荡的胸腔才重新被陈洛成填满。
陈洛成说：“恭喜你啊，苏暖暖小姐，你被正式录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