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还没有想好怎么把自己失业的事情告诉叶子。之前一直在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天天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用鞭子抽着的陀螺。现在有了这么大把空闲的时间,反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黄淮瑾这些天一直在堵她,苏暖暖还没有想好自己该怎么和这位黄大少爷交代,就只好一直小心翼翼地避着他。
黄淮瑾眼看打电话发信息发邮件等骚扰手段无果,就索性开着车来到了苏暖暖住的地方。
苏暖暖十分无奈的站在卧室的窗户那边往下看。
黄淮瑾的新坐骑是一辆大红色的跑车。现在这辆全市都找不出第二辆的跑车就停在苏暖暖她家楼下。而黄淮瑾,带着一个大墨镜,穿着一身花牡丹衬衫,坐在车里堵人。
车是敞篷的,所以苏暖暖能看得见黄怀瑾那一头染得像鸡尾巴一样的头发。
苏暖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怎么这个天还不下雨?
要是能下雨的话,最好能淋他一头。
黄淮瑾将追堵苏暖暖的工作做到了极致,甚至当送外卖的小哥来到这栋楼时,他都紧紧盯着来取外卖的人。
苏暖暖对此咬牙切齿。
“我就不信你不去上厕所!”苏暖暖赌气似的拽过了凳子,坐在窗户旁边盯着黄淮瑾。但是很快她就丧失了斗志。
就算黄淮瑾因为上厕所的缘故暂时放松了监管又怎么样?苏暖暖除了家里无处可去。就算能偷偷溜出去,到后面还是得灰溜溜地回来。
苏暖暖给黄淮瑾打了电话。
黄淮瑾接起来,刚想用不文明的言语好好问候一下不长人心的苏暖暖。苏暖暖就冷冷地开口:“我去给你开门禁,你上来吧!”
黄怀瑾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暖暖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个女人居然把电话给挂了!!!
黄淮瑾推开车门,毫不留情地用脚狠狠踢了一下自己这辆惹人羡慕的跑车。
这不是在逗他吗?
苏暖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楼下。她用卡刷开门禁,用眼神无声命令黄淮瑾过来。
黄淮瑾认命一样跟在苏暖暖身后。
在电梯里,黄淮瑾好几次就想好好问问苏暖暖到底是怎么想。但是苏暖暖一直冷着一张脸,他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万一要是把这个姑奶奶给惹急了……
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在女人堆里喝酒长大的黄大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天。
一进家门,黄淮瑾不用苏暖暖招呼就赶紧跑向了卫生间。
听到卫生间关门的声音,苏暖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多憋一会……
最好让他当众尿裤子……
解决完个人问题的黄淮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站到苏暖暖面前。
苏暖暖自己也不知道她和黄大少之间的友谊是从何开始。当初她奉了陈洛成的命去陪黄淮瑾喝酒,本来以为黄淮瑾就是一个只会花天酒地的大少爷,哪想到这个大少爷是真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心思。
这就是泡不到的女人的魅力吗?
黄淮瑾自己也觉得憋屈。从一开始的送花送酒送巧克力送首饰到后来的送车送房,苏暖暖全都不搭理。甚至当他到了要送真心的时候,苏暖暖还是那副拒绝的姿态。
他就不明白了,陈洛成到底有哪里好?居然值得苏暖暖为他做到这一步——
能将旁人的示好全部当做空气。
那要是陈洛成对她好也罢了,可偏偏对她不好。苏暖暖在陈洛成身上先是失了情,后是失了利,怎么还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说辞职就辞职啊?就算是陈洛成那个家伙要求你辞职又怎么样?公司还有其他股东,还有我爸,谁不能为你说话?”
“我本来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谁能为我说话?”
黄淮瑾一下子坐到苏暖暖旁边,掰过苏暖暖的肩膀:“你是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吗?这些年来你一直管理着公司上上下下这么多事务,就这么甘心说走就走?”
苏暖暖咬了咬嘴唇,一时没有说话。
她对公司不是没有感情……
但是最后苏暖暖还是藏匿了自己的心事,忍不住转头打趣:“你不总是和我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这么多?这些年陈洛成也没亏待了我,靠着我之前的薪水,哪怕我接下来一辈子不工作,也能活得很滋润。”
黄淮瑾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在自甘堕落吗?明明就是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争取?”
苏暖暖看着黄淮瑾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问:“你之前也肯定遇到过……很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被迫出来做陪侍的女孩子吧?”
黄淮瑾一下子警觉起来:“我告诉你,现在是我在训你,不是你在训我。你有本事能不能别翻旧账?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可从来没在外面带胡乱和别人交往过。”
“她们得不到别人的尊重,甚至是那些嫖客,纵然尽情享用着她们的肉体,但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她们。你可以说……是她们自己抛弃了自尊,可以说她们是自甘堕落……你可以尽情地去嘲讽她们……但都只是站在你自己的立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不见她们背后需要背负的那个家庭……或者说她们拼命想要逃离的命运……”
“你是在把自己和她们……类比吗?”
苏暖暖点点头:“对,的确,我就是在拿我和她们作类比。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我和她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尽管从小在那些人情场里长大,但还是……像个孩子。”
说到底没被世事摧残过……
“我说我和她们没什么不同。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她们贩卖的是自己的肉体,我贩卖的是自己的心灵。我就是在自甘堕落,我心甘情愿……让自己的心……被人糟践。”
黄淮瑾似乎是被苏暖暖说的话给镇住了。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定定看着苏暖暖的动作,但是眼中的神情却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了内敛的温柔和心疼。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暖暖回答得很干脆。
黄淮瑾的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好像要将苏暖暖整个人都给捏碎一样。
苏暖暖……从头至尾都是表里如一,狠辣决绝。
说不喜欢,就连一点可能喜欢上的念想也不会给他留下。
黄淮瑾问:“可是他究竟有什么好?”
他问过苏暖暖很多次这个问题,可是苏暖暖却总是在用那些不相干的话敷衍他。苏暖暖神色微动,嘴唇张了张,刚想说话的时候,黄淮瑾却一下子松开了她,用手狠狠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
“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反正说的永远都是谎话,那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他不能永远都把这些谎话当做真话来听。
苏暖暖咬了咬嘴唇:“你不知道……”
黄淮瑾听着苏暖暖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夜莺在被它染红的玫瑰花面前歌唱。
“你不知道……是我先欠了他……签了整整一个人生。”
黄淮瑾和苏暖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感觉时间变得特别快。两个人心照不宣,就让刚才的话题这么沉寂了下去。
他们都明白,若是再深究……恐怕对两个人都是伤筋动骨的一次折腾。
苏暖暖为黄淮瑾下了一次厨。
黄淮瑾已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苏暖暖切菜。菜与案板之间发出砰砰的声音,厨房里有一股油烟的气息。
这股气息蒙在苏暖暖的身上,让这个总是用冷淡疏离来伪装自己的女人,平添了几分岁月的柔和。
苏暖暖今年已经29岁,快30岁了。
大多数与她同龄的女人都已经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庭,有的甚至还生育了可爱的子女。可是苏暖暖至今为止都是一个人,强硬地不让任何人闯入到她的生活里。
苏暖暖的动作非常利索,就好似平日经常自己在家做饭一样。
黄淮瑾忍不住问:“动作这么熟练,经常自己在家做饭?”
苏暖暖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自己刀下被切成薄片的土豆:“我喜欢自己做点吃的。尤其是晚上加班之后,回到家未,自己煮一锅热热的汤,喝起来会很舒服。”
“要是喝汤的话,你叫外卖不就可以了吗?”
外卖?
苏暖暖切完土豆,拿起厨房专用餐巾纸擦了擦刀上留下的淀粉的痕迹。
苏暖暖把厨房里的杂物都归知道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外卖和自己做的东西能一样吗?”苏暖暖拧开天然气,“我就随便给你做一点,你凑合着吃。”
黄淮瑾一下子跳过去,从她身边洗净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愉快地咬了一口,把果肉嚼得嘎吱作响。
“能吃到你做的饭……此生无憾了!”
苏暖暖忍不住抬腿踢他出去。黄淮瑾在厨房不但不帮忙,倒像是个专门来挑事的。
正巧这时门铃响起。
黄淮瑾正左右躲避着苏暖暖的“殴打”,听到声音之后赶忙把胳膊竖起来护住自己的头:“你们家好像有人来了。”
“平时没什么人到我家的,你去开门看看。”
苏暖暖本来是想自己去开门,但是就在这时锅里的水咕嘟都烧了起来。她只好暂时放过黄淮瑾,把菜全部下到锅里,一边用勺子搅动着,一边嘱咐黄怀瑾。
黄淮瑾没有看猫眼的习惯,走过去一把就将门打开。
待到看清门外的人时,黄怀瑾脸上的笑意完全消融,立马就想将门关上。
是那个人在门外紧紧抵住了。
两个人的力气不相上下,就这么在门口较起劲来。
苏暖暖在厨房里做饭,听见没有人进门的声音,觉得有些奇怪。她把火调到小档,然后就着厨房的水龙头洗了洗手,在自己身上的围裙上,一边抹着一边往外走。
“来的是谁啊?”
目光接触到门外的那个人,她就僵在了原地。
陈洛成但心里好像有滔天怒火。
怪不得苏暖暖能够这么乖顺地从陈氏离开,原来是早有了一结束工作就在家当全职太太的打算呀!
苏暖暖的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穿着一身家常的白色卫衣,系着一个淡粉色的围裙。
陈洛成能够隐约闻到从屋里传过来的香气,空气中还有煮汤时冒出的咕嘟声。
多么美好的画面——
这不就是标配版的幸福之家吗?
苏暖暖也没想到陈洛成居然会来这里。她几乎是立马发现了自己与黄淮瑾之间的氛围太过于温馨,于是慌乱地想要解下身上的围裙。
就好像是这样……就能消弥陈洛成对自己的误解一样。
但是当她的手接触到身后系着的那个结时,却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自己这样着急撇清和黄淮瑾之间的关系,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比起万般折磨自己的陈洛成,黄淮瑾明显更值得她珍惜不是吗?
苏暖暖说:“陈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请他进来。”
话说到这里,几乎是把黄淮瑾当成了自家人。
黄淮瑾当然听明白了苏暖暖话中的亲近之意。
不管苏暖暖是真心实意地以为他比亲近,还是只是想借助他打击陈洛成,黄淮瑾都是十分高兴的。
他故意摆出了一副男主人的姿态,拉开门,扬起下巴朝里面扬了扬,几乎就是在用鼻孔对着陈洛成。
黄淮瑾很傲慢:“刚才的确是我失礼了,既然你想来坐坐,那就来坐坐呗!不过今天我和暖暖可没给您留饭。”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阵硝烟的味道。
厨房里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下一下的响。
苏暖暖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去了厨房,好像厨房里的这锅汤要比在她客厅里争斗的两个人重要得多。
陈洛成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淮瑾看着陈洛成阴沉的脸,一步步靠近,丝毫不惧:“我就奇怪……你怎么还好意思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