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不要着急。”苏暖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在呼之欲出，但是她却强制自己回到最冷静的状态：“先不要急，你们是约在哪见面了？”
厉辰吐出一个餐厅的地址。
苏暖暖一下子呆在原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那天……她和张诺约定见面的地方。
苏暖暖不知道张诺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想再到那里……
“你在四周到处找找……我马上去帮你。”
苏暖暖挂断了电话，觉得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但是她的思维却出乎意料地清晰。苏暖暖甚至在伸出手去关掉天然气之后才迈出了厨房。
她听见自己在问：“陈先生，今天你出来的时候……看见张诺了吗？”
陈洛成不理解苏暖暖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神经在听到张诺的名字之后立马蹦了起来。陈洛成快步走到苏暖暖的面前，厉声问到：“她怎么了？”
苏暖暖将实情告知了陈洛成。
陈洛成在苏暖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之后，就第一时间冲出了屋门。当年张诺在圈子里还算是个名人，黄淮瑾隐约知道一些在张诺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张诺和苏暖暖之间情谊非同寻常，紧张地看着苏暖暖。
或许是人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逐渐成长。苏暖暖已不再是八年前那个浴室指挥哭泣的女孩，她迎上黄淮瑾的视线，居然率先安慰他。
“八年过去了，张诺长大了，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伤害。”苏暖暖指了指饭桌，“但是我还得出去看看……你先吃饭吧！我找到张诺之后就马上回来。”
苏暖暖去碰茶几上的车钥匙。
黄淮瑾却抢在她面前拿了起来。他拿过苏暖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衣服，我和你出去一起找。”
黄淮瑾开着车在那家餐厅的附近转悠了好几圈。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苏暖暖其实是镇定非常的，甚至会有些人来责怪她薄情冷漠。苏暖暖没有催促，也没有无助地喊叫，只是手指总是在无意识地就缠在一起。
这是目前在她身上唯一能看得见的紧张。
黄淮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索着够到了苏暖暖的手。他把苏暖暖两只交缠着的手分开，紧紧握住了其中一只。那只手冰凉滑腻，掌心早已是布满冷汗。黄淮瑾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这只手在轻轻颤抖。
“不要担心……就像你说过的，八年已经过去了，张诺不可能还是那个女孩。”
苏暖暖回握住了黄淮瑾的手。
她感觉自己正在走着一座独木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黑暗像只巨兽在他旁边呼啸着，周围寒冷刺骨。她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身体，可是那座桥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一样。
在这段黑暗的旅途中，她身边唯有这么一处可以依靠。
黄淮瑾对苏暖暖说：“你给那个……你的小助手打电话，我给陈洛成打电话。”
苏暖暖拨通了厉辰的电话。厉辰的答案却好像将她推入了深渊之中。在另一边，黄淮瑾也得到了同样的否定的答案。
车内是一片沉默。
“你觉得她会去哪儿？”黄淮瑾好像有意打破这片沉默，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
苏暖暖感到自己的指甲都快戳进了黄淮瑾的肉里，但是她不想松开手。
真TM疼啊……
但是黄淮瑾乐意。
如果不是这个场景不对，他想必会就是把苏暖暖抱到自己的怀里，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耳边说些自己想了好久也没敢说出来的情话。
可是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黄淮瑾说：“这么没头没尾的找下去不是办法，你仔细想想……张诺会去哪里？她已经快30了，不可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被人随意哄骗去别的地方。她一定是有自己的主意。”黄淮瑾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沉稳，“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她心里一直想去什么地方。”
苏暖暖也在强制自己拼命回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张诺会去哪里。
黄淮瑾一下子把车在路边停下。苏暖暖像受惊了一样慌乱地看向他。黄淮瑾的视线直视前方，他用笃定的语气说：“你知道，你仔细想想，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餐厅周围已经找了好几遍，没有张诺……
厉辰去过张诺母亲的墓地，那里也没有她……
如果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那么张诺一定是自己去了那个地方，什么地方能有让张诺去的理由？
是不是那天在陈洛成家里惹恼了她？早知如此，苏暖暖觉得自己当时就不应该抱着置身事外的想法。张诺不过是想在陈氏要一个工作，不过是害怕那种一直依附他人的生活……
突然，一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苏暖暖的大脑。她没有被黄淮瑾握住的那只手一下子抓住了陈洛成的肩膀。
苏暖暖第一次觉得自己记忆力惊人。
她说出一个地址。
“我有预感，我觉得张诺一定在那里。”
门口的保安早就换了一批，想必再也没人记得当年苏暖暖孤身闯阵的英勇事迹。小区的安保水平还是那么高，只不过是现在变通了一点。来人如果能够拿着身份证等有效证明身份的证件在门口登记的话，不需要户主的允许便可以进入。
黄淮瑾在苏暖暖写名字的时候轻声说：“冷静一点。”
苏暖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几乎是飞一般的奔向了那个记忆中的住所。
在离那里还有百步的时候，苏暖暖的视线突然看见从窗户里透露出来的一点亮光。
苏暖暖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她多么害怕如果自己冲过去敲门，看见的是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黄淮瑾几乎是在背后推着她来到了门前。
苏暖暖不敢敲门。
黄淮瑾伸出脚来使劲踹了几下。
……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来人的脸还是苏暖暖熟悉的样子。
“暖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暖暖强撑的坚强在此刻一下子褪去。她一下子抱住面前的那个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来这里之前……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张诺被苏暖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愣神。
“不是……暖暖怎么啦？”
黄淮瑾倚在门框那边，没好气地说：“这不伤大小姐你给吓蒙了吗？”
黄淮瑾心里不能说没有对张诺的怨气。要不是她不打一声招呼就爽约到这里，苏暖暖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吗？黄淮瑾一想到苏暖暖伪装坚强但是却濒临崩溃的样子就止不住地心疼。
张诺抱了抱苏暖暖，然后松开手：“暖暖，我怎么吓到你了？”
苏暖暖这才注意到屋内好像是变了样子。她的视线落到一旁地上的盆子和抹布上面，立刻意识到张诺是在房间里打扫卫生。
黄淮瑾在一边说：“你不是今天约了厉辰一起吃饭吗？怎么不吭一声到这里来了？”
张诺伸出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十分懊恼：“我给忙忘了。”
然后她明白过来苏暖暖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今天的确是约了厉辰一起吃饭。本来想着在吃饭之前回来看看，看看之后接着赴约的，结果发现这个房间里落满灰尘……就忍不住打扫清理了一下。可是这都八年没有人来清理了，灰尘太多了，就忙忘了时间。”张诺去掏自己的手机，“怎么也没人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啊？”
张诺按了按手机，结果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手机没电了，没注意。”
黄淮瑾没等张诺开口，就先给陈洛成发了消息。
张诺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笑，然后去拉苏暖暖的手：“真的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苏暖暖却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里来看看呢？”
这是张诺八年前的家……
张诺环顾了一下室内：“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有我和妈妈最温馨的回忆。”
“现在住在陈洛成家里不好吗？”
张诺被问愣住了，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
苏暖暖永远是这么聪明。
“暖暖，很好。”张诺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在他家里真的很好。”
“那你为什么想要搬出来？”
“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感情里永远做被动的一方。我不想我的一切都必须是要依靠着他才能得到。我想有个家……有个在我和他吵架之后还能回来的家。”
张诺……没有安全感。
苏暖暖不是第一次感知到这个问题，但是当这些话从张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暖暖还是觉得心疼。
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情……如果张诺还是那个自信明媚的女孩……是不是现在她就更能选择相信？
苏暖暖想说些什么，但是张诺却抢在她开口之前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唇。
“暖暖，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能让我为我自己负责吗？”
黄淮瑾在一边轻轻碰了碰苏暖暖。
“既然她自己已经有了打算，那你就不要管了。这是人家自己的日子，你总不能替人家过。”
“你别说了——”
苏暖暖异常烦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明明知道黄淮瑾是好意，还是忍不住冲他大声反驳。
黄淮瑾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指手画脚？
黄淮瑾的脸上出现哑然之色，在他的印象里，苏暖暖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苏暖暖无法向别人形容自己的恐惧。
她不敢让张诺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害怕……害怕张诺会在这个同时充满了恐惧暴力记忆的家里……孤独地活着。
“暖暖……”
张诺惊讶地看着苏暖暖，似乎是不能理解她生气的原因。
苏暖暖用手扶着张诺的肩膀：“我不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你不能回这里来住。要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是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你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苏暖暖语无伦次。
可是张诺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苏暖暖发现自己颠倒来颠倒去只能说那么两句劝慰的话。在张诺坚定的视线下，她一下子败下阵来。不是败下阵……是张诺根本就没有给她可以劝说的机会。
“可是……你要怎么和他说呢？”
张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暖暖……你不要操心了。”
她是不应该操心。
这本来就是一出属于男女主角的舞剧，她一个配角……一个在用拙劣的演技表演着自己并不喜欢的桥段的配角……怎么有资格来管呢？
“我们家暖暖之所以操心是因为关心你，要是你自己能把自己管好，不出那么多幺蛾子的话，我们家暖暖也不至于操心。”
或许是刚才张诺说的话语气太过于强烈，到人的耳朵里反倒成了埋怨和责怪。黄淮瑾扯过苏暖暖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后，一举一动都是维护的意思。
张诺看见之后，非但没有气恼，反而还有些高兴。
“你是……黄淮瑾吧？”张诺笑了笑，“我认识你。”
黄淮瑾一门心思都放在苏暖暖的身上，回应得敷衍：“我也知道你。”
“要是暖暖身边能够有你这样的人帮助，我也放心了。”
“那您就把心给放好吧！”
张若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有敌意，但是看在苏暖暖的面子上，也不好发作。
“暖暖，陈洛成说他马上就到，要去不我们先回去？”
黄淮瑾觉得苏暖暖应该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苏暖暖点了点头。
她没有在和张诺说些什么，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黄淮瑾无声地跟在她的身后，手在她身后虚张着，似乎是害怕前面这个人会一下子倒在地上。
张诺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苏暖暖离自己越来越远。
紧接着她又回头看了看客厅。能打扫的地方她都打扫了个遍，虽然家具还是有些破旧，但是最起码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张诺想从这里……找到能让自己踏实的东西。
苏暖暖……不亏是她一直想要成为的女孩子。哪怕是失去了工作，还是能有满满的信念感。她不害怕自己会在惹恼一个人之后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不害怕自己失去一份工作之后就会在社会上难以立足。
可是自己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