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成让她来招待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是真想让自己……
苏暖暖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自己面前的小石子,指导一个人的阴影罩在脚尖和石子上。
“看来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苏暖暖的脚尖一顿,不用抬头看,这就是陈洛成的声音。苏宁的发觉自己越发难以面对他,所幸没有抬头。
可是陈洛成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苏暖暖的下巴一疼,有一个人捏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陈洛成的脸披上了月光的银辉色,宛若泛着白光的瓷器。那双黑色的眼睛比起黑色的夜空来说不遑多让,就好像是再也难有一丝光明,照进他的眼底。
苏暖暖忽然记起在很久很久之前,两个人也曾在月夜下有过一番对谈。
可能我在你的世界里,是个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人,所以你有那么一点兴趣。但是当你看过外面的大千世界,你会发现你一开始的那个兴趣,比起你最终的那个依靠来讲,其实什么都不是。
苏暖暖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清晰地记着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不用仔细探入记忆,词词句句就那么自然地出现在了脑子里。
当时的那句话,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他,那么今天,这个男人又要说些什么东西呢?
下巴上的手越收越紧,苏暖暖觉得疼:“你弄疼我了,可不可以先放手?”
陈洛成笑了,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这么一点力气,你就疼了?”
苏暖暖索性选择了闭嘴。可是说话也不行,不说话也不行。苏暖暖陷入了沉默,反倒更加激怒了陈洛成。
“你平时嘴皮子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呢?”
苏暖暖的嘴里溢出一丝声音,陈洛成没有听清楚。他半蹲下来,让两个人的视线齐平,然后松开了手。
苏暖暖洁白的下巴一片红肿。
“你想说什么?”
苏暖暖的手指不自觉地探上那个被陈洛成捏过的地方。
手指都能感觉出疼痛。
苏暖暖说:“我会让你满意的。”
陈洛成显然是没想到苏暖暖居然会说这句话。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苏暖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让你满意的。”
这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满意?
陈洛成发现自己永远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孩。当自己认为她人畜无害时,他却像一把剑一样闪烁着自己的锋芒。当自己认为她纯真善良时,她却以最卑劣的手段满足了自己的私心和欲望。而当自己认为她会痛恨自己的时候,这个人居然在说:我会让你满意的。
“你什么意思?”陈洛成问。
苏暖暖伸出手,扯住了陈洛成的衣角。陈洛成想甩开,但是苏暖暖却好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这个女孩子的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宝石一样闪烁。
她的声音温暖而坚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陈洛成,在未来的路上,我将永远和你相伴,我将不背叛,我将不欺瞒,我将永远真诚。”
这是个誓词吗?
陈洛成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苏暖暖还在继续说着:“你可以永远信任我,我会做你最锋利的那把剑,也会做你最坚固的那面盾。我会是你……最好的下属,最优秀的……工具。”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像是为这个誓言盖上了一个戳。
苏暖暖坐在花坛上,乌黑的长发掉落,遮住了大半张脸。陈洛成半蹲着,地上有一个由月光投影而出的完美的侧影。
他们两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好像是额头贴着额头,在慢慢亲吻。
那是一个亲密无比的姿势。
陈洛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开口:“这是你说的。”
苏暖暖无言,让沉默当做回答。。
是啊,这是我说的。
此生遇见你,是缘,亦是孽。我认栽在这红尘里,甘愿被你越缠越紧。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陈铮给苏暖暖打电话的时候,苏暖暖差点以为电话那边的那个人是诈骗的。
“真的是我。”
虽然说声音熟悉,但是声音里透露出来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说之前陈真的声音里带着的是对世界的嘲讽,那么现在他的语调里却是浓浓的温暖。
“你……”苏暖暖不知道怎么形容:“你还好吗?”
陈铮在电话那端笑了,出乎苏暖暖的衣料,这笑声竟是难得的轻松:“我想见你一面。”
苏暖暖没有不去见的道理。
陈铮给她的地址是一家医院。
苏暖暖被护士引到病房,看见在病床上坐着的陈铮。陈铮的窗外是一片花园,虽说现在花都已凋落的差不多,树叶都变得枯萎,但是却好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陈铮挪不开视线。
苏暖暖敲了敲门。
陈铮转过头来,脸上有一丝欣喜的笑意:“你来了?”
苏暖暖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陈铮。陈铮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之前的脸是病态的苍白,现在脸颊出却有了些许的红润之色。
“你好像……过得不错?”苏暖暖试探着问。
陈铮肯定:“是啊,我过得不错。”
可是往下苏暖暖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结,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去找简单,那么简单是不是就不会有赴死的想法。所以看见陈铮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不可能不出现这个问题。
“我……”
“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苏暖暖说:“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可是陈铮却伸出手指抵在了她的嘴上,缓慢地摇了摇头:“别说了,今天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听我说。”
苏暖暖的眼睛刷的一下变红,晶莹的水滴在眼眶里打转。
陈铮把手放下来,从床边的位子上拿了一根香蕉,扒了扒皮,递到苏暖暖的嘴边。
“你可以边吃边听我说。”
苏暖暖收拾了一下心情,接过香蕉,咬了几口,看见陈铮眼睛里含着笑意正在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陈铮看见苏暖暖的情绪好一点,这才继续开口:“我要去德国了。”
“什么?”苏暖暖一下子叫出声来。
陈铮的神色淡淡的:“德国有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疾病方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仪器,我想去那边治病。”
“你——”
苏暖暖本来以为简单的死会刺激到陈铮,甚至会让他更加丧失求生的希望,可是没想到陈铮居然能够从这段悲伤中走出来。
“你知道吗?我看见我妈妈了。”
陈铮抬头看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在梦里梦见我妈妈了,她就像我想象中一样温柔,她的怀抱就是我想象中那么温暖。她告诉我,让我回来,这个地方还有许多人等着我。”
苏暖暖听着这些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简单的样子。她和那个女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对她十分钦佩。
陈铮说完之后,觉得眼眶湿湿的,就用病号服抹了一下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直到眼眶上的水意被风干得差不多,他才和苏暖暖视线相对。
“我妈妈说她想让我活着,所以我要好好活着。那些仇恨,那些遗憾,我都不想去追究了。”
如果用科学手段来解释这个梦境,那么这个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或许是陈铮潜意识里还有对生活的希望,所以才会有人告诉他活着。
但是这个解释不美。
苏暖暖和陈铮都同时相信,这是那个骄傲倔强的女人在天堂为自己的儿子送来的祝福,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继续活在如此缤纷多彩的人间。
苏暖暖理解陈铮。
陈铮经此一劫,好像对自己过往的人生都有了一个认知:“我还是恨,很造成了这个悲剧的人。可是当我发现我的脑子里除了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这是一件更让我的仇人开心的事情,因为我的人生就是为了我的仇人,没有一丁点自我。虽然我和妈妈之间有着遗憾,虽然我们现在隔着生死,但是她依旧活在我的心里。”
苏暖暖没有想到陈铮能够说出如此温暖的话。
陈铮看着苏暖暖这傻愣的样子,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想活成和你一样干净开朗的人。”
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变到了自己身上,苏暖暖变了神色:“我……”
我现在怎么还配得起干净开朗这个形容词呢?
“暖暖。”陈铮正色道,“我觉得我现在能够成为你的朋友,所以我想和你说一些话。”
苏暖暖低着头用手搅着自己的衣角。
“我知道这些天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资格去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但是暖暖,对于你来说,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你的囚牢。你不要拒绝让自己幸福,更不要自己困住自己。”
苏暖暖的声音带着哽咽之色:“我从来没想过……让自己困住自己。”
陈铮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不明白,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明白?
陈铮走的那天,苏暖暖和陈洛成一起去送他。随行有医护人员,都是陈洛成精挑细选出来的。
陈铮抱了抱苏暖暖,没有说什么。
该说的早就说了,只有祝福。
陈洛成站在一边,看着这幅景象,心里却茫然得厉害。
他爱的人,爱他的人,都要走了。马上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苏暖暖对陈铮说:“你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陈铮沉默着,来到了陈洛成的面前。陈洛成想伸出手去碰碰陈铮的肩膀,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陈铮……大概是不喜欢和自己有肢体接触的。
所以还是说点什么好。
他刚想开口,迎面却迎来了一个拥抱。陈铮紧紧抱着陈洛成,像是在弥补这对兄弟之间数年的遗憾。
陈洛成听见陈铮在耳边说:“哥哥,如果让我选择,我愿意把自己的血再给你一次。”
陈洛成愣住了,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离开了身体。等这句话,他等了太久太久。
这是一个漫长的和解,在这个过程里,他们都错失了彼此的太多东西。明明相爱着,却不得不伪装自己。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长时间。
直到广播里响起乘务人员的声音,陈铮才猛地一下松了手。
他没有和陈洛成说一句话,转身就走。陈洛成还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眼睛只能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
那个人,他去向异国,也在奔赴新生。
至此,一段故事迎来了结局,另一段故事也迎来了新生。 苏暖暖沉默着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自己面前透明的玻璃杯。早上泡好的茶叶全部沉在了杯底,水早就变成了深深的褐色。苏暖暖还没能从刚才走出去。陈洛成在屋里究竟和裴秀英说了些什么她还不得而知,但是光是这心焦,就足以把她架在火上烤千万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张诺来的时候没有撞上她继父。苏暖暖和陈洛成想了千百种方法想要打压她继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背后总有一股势力将他牢牢护住。包括这次,陈洛成付出了极高的代价才成功收购了改名为郑氏集团的公司,但是却找不到郑啸犯罪的证据,依旧无法让他付出他本应该付出的代价。
单是郑啸,远没有到有人愿意这么护着的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拿郑啸挑衅……不,或者说是恶心陈洛成。
裴秀英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从这副神态来看,裴秀英似乎是默许了陈洛成与张诺之间的关系。可是这个老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
张诺低着头,没有看苏暖暖。苏暖暖想伸出手碰碰张诺,可是张诺一闪身躲开了。苏暖暖的手就这么空落落地伸在半空中。张诺的声音很小:“暖暖,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玩的,可是现在看来,你好像特别忙。对不起啊,打扰你了,我就先和阿成回去了。”
陈洛成同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张诺脸上的落寞之情,就条件性地以为是苏暖暖又伤害了张诺。他以一个非常强势的姿势揽过张诺的肩膀,看着苏暖暖的视线里是雄性动物保护自己伴侣时特有的凶狠的神情。
可是低着头的张诺并不能看到这些,反倒是觉得自己在这两个人之间的时候,与他们格格不入。
陈洛成护着张诺,离开了公司。苏暖暖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厉辰来到她身边,咳嗽了一声。
苏暖暖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厉辰的侧脸,突然问:“你怎么没上去和张诺打个招呼?”厉辰是苏暖暖有一年去美国看张诺时,张诺介绍给苏暖暖的。当时的厉辰虽然能力出众,但是一直受上司打压,有点郁郁不得志的感觉。苏暖暖欣赏厉辰的才华,花了大价钱和厉辰原公司的人谈判,把厉辰收到了自己的麾下。苏暖暖看得出来,厉辰队张诺的感情是不一般的。
厉辰好像是被问住了,没有作出往日那般面面俱到的回应,反而是面无表情,眉头略微拧在一起,像是陷入了艰难的思索。
苏暖暖并没有执着于听到一个答案,看见厉辰的这个样子,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苏暖暖回头看。
厉辰脸上恢复了谈谈的笑意,还是那个面面俱到的表情:“因为她身边已经有了比我更合适那个位置的人,而我,只适合呆在哥哥的那个位置上。您不也是一样吗?”
这不只是回答,还是在逼着苏暖暖表态。
苏暖暖笑了,然后满怀感慨:“这世上所有见过我和陈洛成的人都知道我喜欢陈洛成,可是就是张诺看不出来。”顿了顿,苏暖暖继续说,“我知道我在哪个位置。”
回到办公室,苏暖暖想处理一些公司事务,可是脑子就像是浆糊一样,看什么都看不下去。苏暖暖烦躁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摔,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在这么下去,她都要去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了。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具体来说是从开始处理郑啸开始,苏暖暖的精神就越发疲惫,已经到了半宿半宿睡不着觉的地步。
忽然,她闻见了一股玫瑰花的清香,就像是有一朵花在她的鼻子底下一样。不得不说,这突如其来的花香味的确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苏暖暖没有睁开眼:“你最近是闲着没事吗?整天除了来我这里胡闹就是来我这里胡闹,不怕我告诉你爸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苏暖暖这时才像是赏赐一样睁开了眼,把自己的视线分过去了一点,然后又像是害怕浪费一样赶紧收回。黄淮瑾这下可受伤了,把自己手中那只蔫了的玫瑰花往苏暖暖的笔筒里一插,然后“哐”的一下坐在苏暖暖对面的桌子上摆出一副你大爷我不高兴了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就像是我欠了你的东西一样。”
苏暖暖的眼看向那只花瓣都快要掉下去的玫瑰花,不由得嘲讽:“是我对不住您,不太想接受您从某个……女伴那里……‘拿’过来的玫瑰花。”
被苏暖暖识破,黄淮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这也是我送给人家的,也是我的东西。”
苏暖暖叹服于这个逻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黄淮瑾凑过去:“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的,你有超能力,还是你对我的感觉特殊啊?”说完,黄淮瑾不坏好意地眨了眨眼睛。
苏暖暖很不想理会这个神经病,但是越不理会这个人就越魔疯,苏暖暖这几年可是吃足了这个苦头。
她只能认认真真回复:“因为只有你,在进出我办公室的时候不用人通报。”
“我都和你这么熟了啊?”
还没等黄淮瑾乐完,苏暖暖就扎刀:“那是因为你的脸皮厚!”
黄淮瑾却没受到打击,反而继续追问:“那是不是陈洛成来也得通报啊?”
苏暖暖到的动作表情一下子静止了,连头发丝都好像是冻住了一样,整个人都像是雕塑一样。黄淮瑾心里非常不舒服,这个他撩了八年多的女人到现在对自己还是不冷不热,偏偏一听见陈洛成就好像是着了魔一样。他说话带着点醋味:“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总行吧?”
苏暖暖眨了一下眼睛,细长的睫毛好像是在跳舞一样,她说:“你明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那就是我自己自作孽不可活还不行吗?”
苏暖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