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成开着车漫无目地在城市里游荡,车子好几次经过医院,他都像没有看见一样。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去看看张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铮的样子。
从真相揭开的那一刹那,陈洛成就应该明白,自己此生都不可能和陈铮达成任何和解,更不该有一切都可以恢复成原本那副模样的奢望。
陈洛成猛地一下踩了刹车,后面还有车辆在不停地摁着车喇叭,只是陈洛成好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离了一样,丝毫不加理会。
有一个男青年骂骂咧咧地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猛敲陈洛成的车窗:“你干嘛?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呢,你要是想等死就回家等,爷几个没功夫在这伺候你!”
陈洛成好像没有听见。
“你听见没有?”这个男青年抬起脚狠狠地踹了车门一下。
陈洛成好像被这一下震动,大脑从混沌中暂时清醒过来。
对了……张诺还在医院……我得去看看她。
车猛地一下子往前开去,男青年被晃了一下,震惊地看着从汽车后面排气管出来的尾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的同伴从车里叫他:“那个人走了就行,快回来开车吧,咱们赶时间!”
男青年一步三回头:那是不是个神经病啊?
陈洛成好不容易才抵达了目的地,他在车里打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下了大半杯,然后把剩下的水倒在手上,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
张诺的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难不成真的要私底下找人调查她吗?
陈洛成不想走到这一步,他想做做最后的努力。
陈洛成来到了张诺的病房,却看见护士在铺床:“在这个病房里的那个人呢?”
护士说:“刚才有一位小姐陪她办了出院手续,刚走不久。”
“小姐?长什么样子?”陈洛成立马追问。
护士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长得挺漂亮的,你问这个干嘛?”
陈洛成没有回答,心里咯噔一声。
张诺在国内并没有什么朋友……能有谁陪着她出院?她又为什么出院?
大事不妙!
陈洛成一下子跑出房间去,他来不及等电梯,一边在楼梯间里狂奔一边给苏暖暖打电话:“你有没有陪着张诺办出院?”
苏暖暖大概是刚到家,陈洛成听到了苏暖暖放钥匙的声音。
开头就没头没尾地扔上来这么一句话,苏暖暖有点没有搞清楚状况:“陪着张诺办出院?张诺住院了?她怎么住院了呢?”
陈洛成暗骂自己真蠢。
苏暖暖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里忙,怎么可能有时间陪着张诺办出院?
苏暖暖听见陈洛成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苏暖暖给张诺打电话,电话那边是一阵忙音。
这一天天的,一定要没完没了吗?
沈长安开着车把张诺送到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门口:“那个女人就住在这,还有你的弟弟。”说完这句话,沈长安笑了笑,“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说是你的弟弟。”
张诺的眼睛里好像有暗流涌动,沈长安贴心地帮她解开安全带:“接下来就看你的咯!”
沈长安的声音轻柔:“亲爱的,能不能护住你妈妈的这段婚姻,能不能帮到陈洛成,都看你咯!”
沈长安往张诺的胸口别了一个精致的胸针:“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定制的微型摄像头,把一切都录下来,可以当做证据的。”
张诺没有说话,推门下车。
401,是这里。
张若注视着门牌号,出乎意料得平静。按照沈长安所说,这里有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是郑啸的另一个家庭。
张诺在车上的时候想过自己来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劝或者是求这个女人不要逼着郑啸离婚,继续维持表面的这份平静,继续给她一个完整的外壳。
可是到了真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张诺又开始不甘,这难道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沈长安在车里看着iPad上的监控画面,嘴角噙着笑意。
她知道……张诺一定会进去。
张诺伸出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在这一瞬间,她多么希望屋里没人,或者是屋里没有人听到。
门一下子被打开,映入张诺眼帘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烫成大波浪的头发披在身后,圆圆的脸蛋,眼角下面有一颗痣,此时她的眼睛正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张诺:“你好,请问你是?”
屋里有一个小男孩在喊爸爸。
好像有电流扫过张诺的身体。
这个小男孩拿着一本故事书,蹦蹦跳跳地来到她们身边,仰起头问那个女人:“妈妈,这个姐姐是谁啊?”
女人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张诺几下:“你是敲错门了吗?”
张诺说不出话来,牙齿轻轻打颤,是说不出的恐惧。那个小男孩在叫爸爸,郑啸也在这里。
从iPad的监控画面上可以看见张诺正前方的东西,沈长安从车里拿出一瓶香槟,愉快地喝了一口。
沈长安是特意挑在郑啸来的时候,把张诺带过来的。
张诺的第一反应就是走,可是已经迟了。
郑啸从客厅里迈着步子走过来:“来人了吗?”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撞。
时间都好像静止在这一刻,张诺的耳朵好像可以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郑啸的面色十分尴尬,虽然说自己有外室而且还有一个私生子的事情并不算是个秘密,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抓包。
郑啸说:“你来干什么?”
张诺不敢说话。
如果让郑啸知道自己来的真实意图……张某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女子一下子反应过来张诺是谁,一把拽过张诺身边的小男孩,把他锁到卧室里,然后转身推着张诺往外走:“你来干什么?你赶紧走!你别打扰我们家的生活!”
“这是你们家吗?”张诺立住了,反手一把狠狠地推了女子一下,忍不住怒吼。
女子一个踉跄,站稳之后怒火中烧,正打算上去打张诺一个巴掌的时候,郑啸制止了女子的下一步行动,面无表情地走到张诺身边:“你怎么敢来?” 你怎么敢来?
你怎么敢来?
你怎么敢来?
这个问题犹如一把石锤,狠狠地敲到张诺的脑袋上,让她头破血流。
无论你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无论你是不是对我的母亲还存有感情,都改变不了你出轨的事实,而身为你目前家庭的一份子,我为什么没有理由,为什么没有胆量来质问你?
就因为你可以让我们母女两个净身出户,还是因为你长期以来用各种理由控制暴力我们母女,让你觉得我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张诺的眼睛渐渐湿润,可是她不敢直视郑啸的眼睛。在她的记忆里,郑啸惩罚别人的手段是极其厉害的。她还记得自己曾经不愿意弹钢琴耍脾气的时候,郑啸会罚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弓着身子抄写琴谱。
害怕,是她对于这个男人最深的影响。
张诺感受到郑啸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自己,觉得手脚开始发凉,差一点就要脱力晕倒。
郑啸问:“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她勇气,张诺突然扬起头,用小声但是坚决的语气说:“你不要忘了,你是因为谁才走到今天的?现在张氏还叫张氏,不是叫郑氏!”
天知道这句话给了郑啸多大的刺激,郑啸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他转头对着那个女人说:“你先进屋去!”
这个女人呆在郑啸的身边长了,对郑啸的脾气一清二楚,从此时郑啸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她没敢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房间。
现在只剩下了张诺和郑啸两个人。
郑啸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张诺一巴掌。张诺洁白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郑啸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其实郑啸和张家母女的关系早有不睦。
郑啸一开始和张诺的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外面就有人说他是吃软饭的,嘲讽他的家世。后来他利用张氏作为自己的跳板开拓自己事业的时候,又有人说他是狼子野心,是个真正的小人。
一开始在张诺和她妈妈记忆里的那些美好的时光,可能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间隙早就在,只不过是双方都在刻意地回避这些问题罢了。
沈长安在看见监控画面扬起的一只男人手臂的时候,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眼睛里的笑意更加明显。
打啊,赶紧打!
他们闹得越厉害,自己就越能把这趟水搅浑。
郑啸这几年是把张氏经营得不错,但是在沈氏陈氏这些从上好几辈就开始传承下的老牌家族眼里,还是上不得台面的。
这次郑啸的手伸得太长了。
郑啸几乎是开始了单方面的殴打。其实郑啸很少对张诺动手。比起她那位常在家里的妈妈来讲,张诺对他的价值更大。无论是将来作为联姻工具还是带在身边作为自己不是狼子野心的证据,张诺都是他手里的一块大的筹码。所以张诺必须是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的形象,身上怎么可以看见一丁点的伤痕呢?
但是今日不同,张诺说的这些话基本上是撕开了这么多年他深藏在自己内心的自卑和痛苦,郑啸失去了自己的理智,对着张诺拳打脚踢。
张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捂住自己刚刚被郑啸踹了一脚的腹部。郑啸用脚在她肩膀上一踢,让她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郑啸用脚尖把张诺的衣服踢出门去,还特意使劲碾了碾张诺的手,然后用力朝着张诺吐了一口唾沫。
“你不要想着有谁会来帮你,你相信我,我不但要让你们母女两个净身出户,我还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郑啸骂骂咧咧地把门一下子关上,只留下正在无声地掉着眼泪的张诺无助地倒在地上。
沈长安算是看完了那场“闹剧”,手指轻轻一动,把刚才的那个录像发给陈洛成,留言道:这是你的小张诺受委屈了,你要不要来接她?
沈长安把地址发给陈洛成,然后看了看那栋漂亮的楼房,在心里期盼张诺有点好运气,接着就把自己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关掉,开着车扬长而去。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
陈洛成已经找了张诺很长时间,但是却没有她的一点音讯。他试着给郑啸打电话,但是那边是一阵忙音,没人接。
其他人……张诺好像没有其他朋友……没有其他可以暂时收留她的人!
突然他看见沈长安发过来的信息:花园路江山小区,看邮件,不用谢!
陈洛成不想理会的,但是却莫名觉得如果自己不点开的话,可能会遗憾一辈子。陈洛成点开邮件的时候,手指都在轻微颤抖。
这简直就是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陈洛成知道张诺家的真实情况可能很糟糕,但是却从未想象过这个在他面前能够一直笑得如此阳光的姑娘,是生活在这样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陈洛成突然想起了那天苏暖暖朝他大吼时说的话:所以你是在逃避责任吗?
自己是在逃避责任吗?
自己……原来还一直是那个懦弱的,看见了当看不见的……懦夫啊!
陈洛成开车去江山小区,他不知道张诺现在在哪里,只能一层层的去找。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
像是一只折了翼的蝴蝶……
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像是一个失血过多,正躺在地上无声地发出自己求救信号的人……
张诺听到了脚步声,但是她不想去理会。
这或许是哪家路过的人吧?有谁会在意这样一个躺在地上的陌生人呢?
可是那个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逐渐站到了她的身边……
张诺睁开眼睛,看见那张正注视着自己的脸。
怎么会是他?
张诺多希望自己可以找一条缝钻进去,或者说就死在刚才的那场殴打之中。如果是这样,或许她就不会面临现在的这个局面。
很少有人喜欢爱面子好装的人,可是张诺却理解这些人。如果说本来的自己足够好,又有谁愿意用一张皮把自己裹起来呢?
张诺闭上了眼睛……就当是看不见吧! 张诺母亲的葬礼是陈洛成办的,整场葬礼只有三个人。
张诺的那个继父……似乎是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死人进丈夫的义务,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连装都不想装了。
苏暖暖看着一身黑衣的张诺,再看看旁边一直陪着他的陈洛成,心里居然很轻松。
虽然说喜欢的人陪在另一个人身边。但是这又如何呢?因为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喜欢自己。
苏暖暖很少对陈洛成表达自己的爱意,但是也不掩饰自己的爱意。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可是苏暖暖觉得自己至少做到了不声不响的陪伴。
如果那个人……就是不接受自己,那也是个没办法的事情,怨不得旁人,也怨不得自己。
纵使意难平,也终究做不了其他。
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
张诺得知消息后没有寻死觅活,甚至没有大喊大叫,这看起来似乎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可是苏暖暖却从这份平静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苏暖暖站在张诺和陈洛成后面,看着张诺把头靠在陈洛成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母亲的墓碑。
张诺然想起自己在很小的时候母亲曾经唱过的摇篮曲,忍不住哼起了那轻柔的旋律。女孩子略带沙哑的哼唱声惊醒了空气,空间似乎都变得扭曲。歌声缓缓回荡在这空寂的墓园,仿佛是给那个埋于地下的女人插上一双翅膀,让她逃离泥土,逃离束缚。
死了的人由上帝决定罪孽与功过,活着的人依旧要接受人世间的审判。
张诺的母亲一去世,张氏便彻底成为了郑啸一个人的地盘。
而也是郑啸和陈洛成开战的开始。
这段时间双方的交锋还一直在金香山这个项目上,目前谁都没有啃下这块硬骨头。
苏暖暖开始了昏天黑地的加班生活。
张诺现在住在陈洛成家里,苏暖暖有时候会去看她。
在张诺的母亲去世一个月之后,郑啸和他那位外室计划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并邀请了所有能够邀请到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希望大家都来见证他的幸福。
“一个月就另娶她人,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苏娜暖不服气,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红色的请柬,忍不住嘲讽。
陈洛成的脸色也不好看。
苏暖暖问:“咱们可以不去吗?”
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郑啸居然会给陈洛成送来请柬。
陈洛成冷哼了一声:“为什么不去?不去的话,还以为理亏的是我们。”
“张诺说沈长安告诉她,是那个小三逼着郑啸离婚的,你觉得会是这样吗?”
陈洛成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冷冽之色:“无论是与不是,他们都得付出代价。”
婚礼现场的场面的确十分盛大,宾客云集,到处都是觥筹交错。来这里的宾客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在这场盛大之中。
冰冷的泥土,黑暗的地下,还埋葬着另一个人的尸骨。
陈洛成注意到苏暖暖的表情不对劲:“你怎么了?”
苏暖暖拉住陈洛成:“你以后要是敢变成郑啸这个样子……我就废了你。”
陈洛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苏暖暖一本正经:“你毕竟是我第一个喜欢过的人,所以你不能堕落,不然就是我的眼光有问题了。”
有三个字落进了陈洛成的耳朵:“喜欢过?”他轻轻把这三个字念出来,仿佛是在确定什么。
苏暖暖以为陈洛成还在纠结喜欢这两个字,解释道:“我又不打算纠缠你,还一心一意帮助你和张诺两个人终成眷属,说说曾经喜欢你怎么了?”苏暖暖用眼神鄙视他,“你一个大男子汉,不会连这么一丁点儿的度量都没有吧?”
喜欢过,是之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吗?
苏暖暖没有注意到陈洛成眼神里闪烁着的挣扎,四处打量着,准备寻找一下今天的男主人公,郑啸。
“哎,你说……”苏暖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了一旁正举着酒杯朝她做出一个庆祝姿势的人身上。
陈洛成问:“怎么啦?”
苏暖暖:“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郑啸敢着风险和你做对了?”
陈铮的视线一直投射到这边,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陈洛成顺着素暖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视线相对,仿佛是相隔多年之后又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瞥到一样,陌生得可怕。
苏暖暖惊异:“是他帮着郑啸这么做的吗?”
陈洛成没有说话。
今天的男女主人公终于出来了。
或许是西服正装太过于厚重,郑啸的脸热得发红,额头上沁出油汗,正泰然地接受着四周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听旁人说,那个女人叫做楚敏,是郑啸之前的秘书。
婚礼终于开始。
陈洛成在苏暖暖耳边说:“其实今天这场婚礼举办的用意根本就没这么简单,郑啸是想用这场婚礼来告诉大家,他的能力和野心。”
“然后顺便告诉大家,他可是个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的主吗?”苏暖暖忍不住嘲讽。
婚礼形式采用的是西式的露天婚礼,所以苏暖暖可以在旁边一睹这对“新人”的风采。
苏暖暖朝陈洛成应该坐的地方努努嘴:“你快回去坐下吧,不然可就让别人看出来了。”
“让别人看出来什么?”陈洛成轻笑出声,“今天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
苏暖暖的大脑飞速转动,才勉强理解了陈洛成的意思,然后咯噔一声:找麻烦?
陈洛成已经抬起脚,朝着郑啸走去。苏暖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追上去。
找麻烦,她喜欢。
郑啸是听了陈铮的话才邀请了陈洛成,但是他心里对陈洛成是否会老老实实的心存疑虑。陈铮笑:“要是他来找麻烦,你拦得住么?”
郑啸好不容易才扒拉上陈铮这条大腿,目前还不敢对陈铮的想法表达任何反对的意见,但是心里还是害怕陈洛成会大闹一场,让自己颜面尽失。
所以他看见陈洛成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大脑轰的一下。
郑啸脸上急忙挤出笑容,迎上前去:“陈总,感谢来捧场啊!”
陈洛成丝毫不受影响,一拳就打了上去。郑啸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苏暖暖吓得急刹车。
这种找麻烦,也太硬核了吧? 陈铮在一边看到这幅景象,眼睛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那双暗淡的眼睛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苏暖暖咽了一口唾沫,傻愣愣地看着陈洛成。陈洛成整了整自己因为刚才的动作变得凌乱的外套,眼睛像一只正在紧盯自己猎物的雄鹰,眯缝着打量那个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没人敢上去劝架。
郑啸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等站稳说话,陈洛成又是一拳挥了上去。
如果是刚才是来寻仇,现在这种一边吊打的姿势就可是说是羞辱了。
郑啸眼睛里闪过窘迫和深深的怨毒。他再一次爬起来,站定看着陈洛成。旁边的楚敏早已是吓得花容失色,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跌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这样?郑啸……不是很厉害的吗?
或许直到此时,这个曾经破坏过别人家庭,出卖过自己肉体,贬低过自己灵魂的人,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郑啸尴尬至极,今天陈洛成明显是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自己非要追究到底的话,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就会被陈洛成公之于众,可若是自己不追究的话,岂不是让旁人笑话。陈铮……郑啸脑子里出现这个男人眯起眼睛轻笑的样子,心里恨得直痒痒,是不是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是特意让自己来出丑的吗?
郑啸压下心中所想,勉强挺直腰杆:“不知道我郑某是哪里得罪了陈总?”
“不知道?”陈洛成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
郑啸心里咯噔一声。
郑啸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您的意思是……金香山项目吗?”
在场的那几个没有做过竞争对手,可没哪个糊涂蛋是会在公众场合开撕的。来这里的宾客都站了起来,无声地观赏着这场闹剧。这些目光像是聚光灯一样打在郑啸的身上,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像是要被烤熟一样。
“金香山?”陈洛成故意拉长了腔调。
郑啸用手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尘:“可是商场如战场,能做到什么地步全部各凭本事,陈总在我婚礼上搞这些……不觉得太……掉价了吗?”
苏暖暖心中一凛。
陈洛成却没把郑啸这明显带有恶意的话放在心上:“就一个金香山项目而已,我还没放在心上。”
这句话好像是直接刺了郑啸的心上,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
的确,对于陈氏或是沈氏,这个项目并不是这么要紧的事情。但是对于要向家族证明自己能力的陈洛成和拼命想凑到上游圈的真相来说,是个十分难得的好项目。
陈洛成说这句话,是想告诉郑啸,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郑啸最害怕的,就是在这种在绝对的高贵与权威面前被讽刺得直不起腰来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陈洛成话里的“恶意”。
这位陈家大少爷……今天的确是来砸场子的。
郑啸的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张诺的关系,陈洛成和郑啸在前期交往还算频繁。郑啸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个男人……不会是为了张诺来的吧?郑啸在心里暗骂自己,临了临了还是没能处理好张诺这个大麻烦。
陈洛成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探清对手的底细,也不是为了来故意恶心对手,就是想单纯地让郑啸下不来台而已。现在看来,这个目的似乎是完成得差不多了。郑啸不敢明目张胆地追究陈洛成,这就足以说明他心里有鬼。再加上刚才这些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足够有心之人查出来些什么了。
他还不急,他有足够的时间陪着郑啸玩一玩。
陈洛成的视线放在了一旁的香槟酒上,他拿起起来,拔开赛子,把瓶口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郑啸心里突然有一阵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陈洛成把瓶口朝下,将酒一滴不剩地淋了郑啸满头。纵使是泥人也该有三分火气,但是当郑啸和陈洛成那双冰冷地好像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时,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火气顿时被浇灭了。
这个人……不好惹。
苏暖暖直接被陈洛成这干净利索、逼格满满的操作给闪瞎了眼,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做完这一切,陈洛成随手把酒瓶子一甩,拉着苏暖暖的手腕,颇有些凯旋的意味,扬长而去。
直到那个身影在眼睛里再也不能出现的时候,郑啸才回过神来。郑啸能做到今天,必然不是什么简单人士。几乎是片刻,他眼中的怨毒就已消失不见,他朝着周围的客人露出一个略显尴尬但是绝不狼狈的笑容:“对不住大家了。”
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发出卡咔咔的响声。他都没有想起去扶一下四肢痉挛无力,还倒地上的“新婚妻子”。
陈洛成推开门,看见张诺正抱着膝盖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餐桌上是她准备好的晚餐。
电视里的声音已经被调到最大,陈洛成觉得有点震耳朵,他找到遥控器,把声音调小,顺势摸了摸张诺的头:“声音为什么开到这么大?我不是说以后不用等我吃饭了吗?”
张诺在听到陈洛成话的时候,眼睛里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光亮悄然熄灭。陈洛成叹了口气:“我们吃饭吧!”
张诺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不愿意出门走走,只能把电视开到最大声,从这声音里寻觅自己还是一个活人的感觉。可是这种孤寂……陈洛成不明白。张诺不想给陈洛成添太大的麻烦,只能咽下自己一肚子里的委屈,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陈洛成和张诺之间的沉默变得越来越多,屋里一时间只有夹菜时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张诺看着陈洛成,欲言又止。陈洛成瞧出来,问:“怎么了,阿诺,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压在张诺心里好久了,她张了张嘴:“阿成哥哥,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算是爱情……还是怜悯……还是……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