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龙媳妇2020-11-13 23:576,189

  “我生下来的时候命也不好,可能是先天性心脏衰弱,当时国内的医疗条件还不发达,所以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苏暖暖大致拼凑出了那个故事,俗套的就像小说里用烂了的梗,可是上面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的身体情况毕竟关系着给我哥哥做的骨髓移植手术能否成功,所以在我的亲生母亲看来,裴秀英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铮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苏暖暖知道,只有更加惨烈的真相,才能让他觉得……难以用语言表达。

  陈铮吐出一口气,调节了一下情绪:“所以裴秀英当时说,要带我去国外治疗,我妈妈相信了她。”

  “然后呢?”苏暖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裴秀英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在医院里失踪了。”

  这简直就像是一出戛然而止的闹剧。

  “这怎么可能?”苏暖暖的声音有点大,旁边的人都用一副看神经病的神情看着她。可是苏暖暖不在意:“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丢掉?”

  陈铮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暖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陈铮清了清嗓子:“我后来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查过这件事情,发现是……裴秀英做的。”

  “她不想让我留在我的亲生妈妈身边,害怕我会成为……她的敌人。”

  简单或许刚刚从被朋友背叛的阴影中走出来,可紧接着又发现自己的孩子丢了,这该是怎样的悲痛?

  “裴秀英……怎么可以这么做?”苏暖暖紧紧咬着牙齿,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万千针在扎一样,痛不欲生。

  陈铮看着苏暖暖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你还比我这个主人公激动?”

  苏暖暖迎上陈铮的目光,发现他的眼睛除了明媚神采之外,竟然还是这么干净。她觉得自己此时才读懂了这个人。

  苏暖暖擦了擦脸上的泪,泪眼朦胧:“那然后呢?然后就把你包装成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陈铮像看傻子一样:“她的子宫都没了,怎么还可能有孩子?她说我是她从国外收养的。”

  “那你的病呢?她也不治?”

  陈铮这次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里,苏暖暖得到了答案。

  “她怎么可以这样?你毕竟是……陈洛成的救命恩人啊!”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又有什么过错?因为自己的谋求算计才降临到这个世上,但是却得不到自己的半点关爱。苏暖暖怀疑,那个总是打扮的雍容华贵咄咄逼人的裴秀英,其实是一个从地狱里来的恶魔。

  “那你爸爸……你爸爸也不管吗?”

  听见爸爸这两个字是,陈铮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实质的变化。说到裴秀英时,他的眼神里会有淡淡的怀念;说到简单时,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像能点亮整个夜空的星火,带着一丝期盼;可是当说到陈恪时,陈铮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实质的恨意。

  赤裸裸的恨意。

  “如果我说,我狠那个男人,你会不会不理解我?”

  苏暖暖哑口无言。

  陈铮冷笑:“这个男人啊……胆小懦弱,还总一副自己是救世主的样子,看着让人恶心。”

  如果这个男人当时能有一点担当……

  那么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陈铮的手本来放在可乐瓶上,此时因为愤怒手一下子收紧,可乐从吸管里一下子喷涌而出,洒湿了桌面和他的手臂。

  触目惊心。

  苏暖暖沉默着抽出几张纸,递到陈铮手里。

  陈铮没有接。

  苏暖暖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沉默着替他擦着袖子上的水渍。

  苏暖暖想安慰他,语气带着一丝哽咽:“是他们对不起你,都对不起你。”

  陈铮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是被这个家里收养的,所以乖巧得紧,生怕自己哪里做错,就会被丢出去。

  当时他最喜欢这就是妈妈了。

  妈妈这两个字对于这个世上所有的孩子来讲,都有一种天生的魔力。就好像是能被叫做妈妈的人,一定是这辈子对自己最温柔的人。

  他听到幼稚园的老师讲,妈妈总会给听话的孩子糖吃,给听话的孩子讲睡前故事,所以他一直都在用听话这两个字来要求自己。

  可是裴秀英对自己始终是那么冷淡。

  冷淡到……幼小的陈铮都能轻易地分辨出裴秀英对自己不耐烦,鄙视,痛恨,厌恶,嘲讽……这些神情的细微区别。

  一开始总是觉得自己不乖,但后来才明白,这是恨呀!

  陈铮听见苏暖暖说:“那那天……你让我陪你去画展,其实就是想去,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陈铮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正当苏暖暖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时候,陈铮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她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苏暖暖注意到,在刚刚的讲述中,陈铮其实总在无意识地把裴秀英和简单两个人糅合在一起。

  我妈妈……裴秀英……

  我的亲生母亲……简单……

  哪怕是在说着本来应该是最恨裴秀英的情节里,陈铮都在用着妈妈这个词。

  陈铮……

  苏暖暖止不住心疼。

  他曾经……是该有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得到裴秀英的承认,以至于到了现在,还不能摆脱那时那种强大的渴望的影响。

  这样一个希望得到母亲疼爱的孩子……为什么就是有人不在意呢?

  苏暖暖听着陈铮对自己亲生母亲的评价: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男人脑海中用来形容一个人的词汇是如此丰富多彩,但是落在自己最在意的人身上,还是在用着这略显贫乏的话。

  正是因为如此,才看出此心之真。

  “别人对你不好,你自己不能对你不好呀,不是很想有自己的妈妈吗?为什么不告诉她?”

  陈铮张了张嘴。

  苏暖暖有一滴眼泪掉在桌面上。

  陈铮觉得自己可以听到这“哒”的一声声响。

  苏暖暖觉得自己已经哭的够多了,不应该再哭了,可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你为什么不去把自己的病看了?还有希望……你可以和自己的妈妈一起,把遗憾都补回来,你值得有这样快乐的人生。”

  苏暖暖在说:你值得有这样快乐的人生。

  心中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有人告诉自己,自己值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陈铮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谢谢你。”

  可是这并不是苏暖暖想要的回答。

  苏暖暖蹲下来,让自己的脸和陈铮的脸齐平:“去治疗吧!你不可以这么作贱自己的。”

  陈铮的眼帘垂下来,说:“我不想。”

  苏暖暖问:“为什么?”

  “我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过是镜花水月,我的出生甚至都不是我父母自愿结合的产物。这个世界上本来并不需要一个我,所以我走了,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影响吧?”

  苏暖暖看着陈铮秀挺的鼻梁,和他那双好像能够含情的眼睛。

  “你妈妈呢?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什么不去认回她?”

  陈铮有点苦恼,歪着头,好像在思考自己要怎么解释。

  过了很久,他才斟酌着语气说:“这么多年,她没有我过的也很好,我又何必让他经受得到又失去的痛苦呢?”

  “更何况,暖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

  不知道这血缘的牵绊是否可以弥补数十年的分离。

  “有时候时间和空间是感情的最大敌人。我不想面对我和她相认之后会产生的那些波澜。我宁愿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好好的。”

  陈铮真得很平静。

  可是苏暖暖知道,在他惨白的皮肤底下,流淌的也是依旧鲜红的血液,在他的胸口下,也跳动着一颗鲜红的心脏。

  苏暖暖试着去劝:“可是你想没想过,如果你的母亲不能见到你,她会不会一直活在仇恨之中?在仇恨中度过余生,是不是也是另一种残忍?”

  “难道她不应该恨吗?”

  “她应该恨。”苏暖暖没办法否认那段往事给简单带来的伤害,“可是从仇恨中走出来,并不意味着原谅,而是一种和自己的妥协。”

  苏暖暖继续说:“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想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生活下去,或许那个时候仇恨是支撑我继续生活的动力。但是当我渐渐老去,我发现我此生都是为了仇恨而活的时候,我不会轻松。我再不原谅别人给我带来的伤害的同时,自己也在伤害自己。”

  陈铮的神情有一点迷茫。

  “你这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这件事情。陈铮,我只能猜测你的童年给你的性格带来的影响,所以你是在害怕……你的母亲也会像裴秀英一样……拒绝你吗?”

  苏暖暖好像能够听到瓷器破碎的声音。

  陈铮闭上了眼睛。

  “你还记得你在我家看见的那幅画吗?母子,母亲只能坐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天堂。陈铮,对你母亲来说,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幸福。你应该自信一点,好不好?”

  苏暖暖的尾音落下,双目含泪看着陈铮。陈铮的心此时在微微颤抖,就好像是在沙漠里干枯已久的树木突然遇到了清澈的泉水,曾经认为不切实际的妄念在此时突然抽枝发芽。

  或许……我真的可以拥有妈妈呢?

  陈恪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视大地。

  陈氏的办公楼位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这栋大厦又是这片商业区里最高的建筑物。

  对于这座城市的人来说,陈氏意味着资本,意味着财富,也意味着高高在上。

  陈恪的办公室是这栋大厦的最顶层,应该是这座城市里坐得最高的人。可是他并没有感觉到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反而是认为高处不胜寒。

  他和简单的恋情源于一腔年少,他喜欢简单的率真可爱,简单喜欢他的成熟稳重。可是陈恪是陈家的人,他有自己的家族责任。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的这个世界,并不允许灰姑娘嫁入豪门。

  可是命运偏偏是那么神奇,两个明明都已经说再见的人还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纠葛。

  简单和裴秀英居然成为了朋友。

  裴秀英为了……自己的孩子,居然能够做出这么自私而又疯狂的事情。

  可是自己呢?自己又有什么立场?

  因为害怕麻烦,自己假装和简单不认识。为了安抚裴秀英及裴家,为了救下陈洛成,自己默许简单生下那个本来不应该有的孩子。在裴秀英用疯狂的手段从简单身边夺走那个孩子的时候,自己居然默认了这种手段。

  包括那个孩子的病。

  如果不是那个孩子十八岁的进行了一次体检,自己恐怕还会一直傻傻相信裴秀英的话,认为陈铮的身体是正常的。

  陈恪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懦弱造成了这场悲剧。

  现在是到了一切都反噬的时候了。

  裴秀英已经私下拉拢其他股东为陈洛成上位造势。自己的两个孩子,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也与自己渐行渐远。简单……也回来开始报复。

  怨不得别人的。

  陈恪在想,有什么办法能为这场仇恨画上一个句号呢?哪怕是自己的命,也可以啊!

  只是这辈子……自己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只能下辈子还。

  陈恪知道简单开车撞陈洛成的这个事情之后,大脑中就经常出现一些本来以为早已被时间尘封掉的往事。

  如果和简单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能坚决一点。

  如果娶了裴秀英之后,自己能够多关心她,让她有更多的安全感。

  ……

  陈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已经到了秋天,树上的叶子都要开始落了,落叶归根。

  事情总要有走上正轨的那一天。

  苏暖暖冒昧去拜访简单。

  苏暖暖还是没有简单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又去了一次美术馆,希望还能在美术馆里见到那个女人。

  再次见到简单的时候,苏暖暖想象不出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境。

  怪不得之前看简单,总觉得她和谁有点像,原来是陈铮。

  陈铮的相貌其实更像父亲一点,但是他的神态,却有着自己母亲的影子。

  在美术馆里看着那些画,苏暖暖想象着一个女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后是如火一般的夕阳,她拿着画笔,在纸上勾勒着自己的世界。

  很孤独,也很悲伤。

  苏暖暖有预感,自己一定能够再见到简单。

  果不其然,就在上次陪陈铮来的时候看见简单的那个地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木木的,但是却好像有一把锯子在锯,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暖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美术馆的画展计划展出时间为一个月,此时已接近尾声,再加上这是工作日,所以来看的人并不是很多。

  简单看见苏暖暖,眉梢上涌起一丝欣喜。简单用手指向自己对面的座位:“想坐下聊一聊?”

  苏暖暖无言,在简单的对面坐下。

  现在看着简单的神情,越看越觉得像陈铮。

  简单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鱼尾纹,但是这并不显老,反而衬得整个人更有韵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暖暖看见简单笑出鱼尾纹的时候,能感到一种来自于老年人的慈祥。

  “我觉得你并不是很喜欢我,怎么还会特意来找我?”尽管容颜已不再年轻,但是简单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像一只小狐狸,“难不成……是对我改观了?”

  陈铮说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所以苏暖暖没有办法在陈铮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实言相告。

  看到简单笑着的样子,苏暖暖的心里却全都是陈铮那副脆弱美好的模样,心酸极了。

  苏暖暖笑得有些牵强:“想来问你……一些事情。”

  简单也看出了不对劲,收回了那副玩笑者的模样,眉毛挑了挑,点点头:“问吧!”

  简单保证:“我不骗你哦!”

  苏暖暖先找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你为什么要给我送你的那幅画?”

  简单的眼睛里全是欣赏:“因为你看得懂,你有灵气,这幅画又是我最喜欢的画,所以我想在我死前把我最喜欢的画送给能够看懂它的人。”像是害怕苏暖暖不相信,简单补充道,“虽然我的画在市场上的拍价很高,可是真正喜欢画的人总是有一身傲骨,是不希望自己的画只能被金钱衡量的。”

  苏暖暖的嘴唇有点干裂,说话的时候有细微的撕痛感:“谢谢你的夸赞。”

  这次苏暖暖是真心的。

  简单觉得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呀?如果有事情就直说,你这个样子,老是让我觉得你的皮囊下换了一个灵魂。”

  苏暖暖轻声说:“我知道那天撞陈洛成的人是你了。”

  简单的笑容渐渐消融。她本来坐的姿势十分放松,现在却坐正了身板,眸色越来越暗:“你说什么?”

  苏暖暖确信简单听得一清二楚,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我知道那天撞人的人是你了。”

  语气坚定,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简单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陈洛成告诉了?”

  苏暖暖不想说自己是从裴秀英口中得知的,只能沉默。

  这个沉默在简单这里是默认。

  简单问:“你是不是也要来说我做的不对?”

  出乎简单的预料,苏暖暖摇了摇头。

  “我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事情,我没有资格来评判你的仇恨。”

  简单觉得很有意思:“包括我开车撞人?”

  “撞人……的确是不对。”苏暖暖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然后又抬起头来,“可是这并不是说……你不应该有恨。”

  简单好像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那件事情牵扯上你,我非常抱歉,我不想把你卷进来的。”她的语气有点凌厉,“你既然说你理解我的仇恨,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劝我,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是仇恨一定要用这种办法来化解吗?或者说让别人付出代价……就一定要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式吗?

  但如果不是,这种仇恨,又有什么方式能够消弥呢?

  苏暖暖很想告诉简单,你的孩子还活着,他一直都在关注你,就在不久之前,你们两个还见了一面。

  可是这些话现在不能说。

  苏暖暖问:“可是……这不会伤害你自己吗?”

  恨一个人,何尝不是在消耗自己的感情?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你真得撞死了陈洛成,你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你会真的开心吗?你的仇恨真得就会因为这个减少吗?”

  报复或许仅仅是给自己心里安慰,但对于创伤,一点用都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可以用其他办法,来平息自己的仇恨呢?”

  简单笑了,嘲讽:“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该用什么办法来平息自己的仇恨?你说我的报复没有用,那我做什么事有用?你现在和我说这些话,是站在上帝的视角吗?”

  有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是不在局中,又怎么能知道其中的复杂?

  苏暖暖说不上话来。

  简单的语气变得柔和:“你现在所知道的一切,有些是来自于学校,有些是来自于书本,很少来自于人生。当你自己受了足够多的苦难,你才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我已经没有办法去考虑值不值,我只能去考虑做不做。”

  “你这么些年来,难道一直是靠着仇恨支撑自己的吗?”

  简单还是那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如果我说是呢?”

  苏暖暖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为什么现在才来?”苏暖暖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遍,“那为什么现在你才回来报复?”

  简单的神情有一点遗憾,又有一点无奈:“因为我快要死了。”

  苏暖暖的眉头皱了起来。

  简单笑出了声:“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要死了。”看着苏暖暖的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悲伤,简单的心里忽然有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得了癌症,所以我想把我没有做完的事情,都做完。”

  是上天真在惩罚这对母子吗?

  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简单继续解释:“我以为我可以一直把仇恨藏起来,但是直到发觉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么不甘。”

  “为什么……那些人做错了这么多,这还能好好活着呢?为什么我痛苦的一辈子……还不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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