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
七七被主座上那人锐利的眼神给生生逼退了一步,眼神开始四下飘忽起来,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金纸般苍白。
他下意识的用身子护住了窗子,勉强一笑,道
“小的这就开。”
主座上的男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般,慢吞吞地起了身,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嘴上却犹挂着一抹冰冷地笑意,说出来的话装满了怀疑
“你,在慌什么?”
“没有,七七不敢。”
明显感受到了那人身上逸出的淡淡杀意,七七“扑通”一声,慌忙跪下,心中祈祷窗外的苏将离赶快逃跑,低着头哆哆嗦嗦地说道。
主座男子眼皮连抬都没抬,他心知这种市井出来的小家伙,最擅长的就是骗人。于是他几步绕过了瑟缩着的七七,挥袖以气摔开了窗子——
窗外空无一人。
“……算你命大。”
说罢,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七七,背了手转过身往主座上,走了回去。
是啊,算他命大,还好他那个小少爷跑的快。七七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感觉就刚才哪一遭,他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一样,冷汗都浸透了整个里衣。
不是,你们不打算关窗子了吗?
苏将离缓缓的吸了两口气,两只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扣住了架着房梁的红柱,维持着他跟蝙蝠一样的体位平衡。
刚才情况太过紧急,无奈他只得窜到房梁上躲着——
他们要是不关窗户,他要怎么下来啊?!
他费力的抬起了头,发现这道大梁还是挺长的,努努力他是还可以爬过这扇窗子,等离开他们的视野,再跳下来就是了。
好,加油,苏将离!你可以的!!
想着,房梁上他把脚也圈在了房梁上,手脚并用的向前蠕动着,好似一只挂在树枝端的青虫。
奈何他还没往前爬几下,小楼的那一端,看守他的几个侍卫就火烧屁股般跑来了,在门外苦守了大半个时辰,他们也终于发觉这屋里,怎么静的出奇,一开门,屋里那里还有苏将离的一个头发了,放眼所及就只有一个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秦太安。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那小子!那小子!他跑了!!”
什么?!
还没等主座上那位大人有什么反应,钱公子先脸色惨白的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哆嗦着嘴唇,色内厉荏怒骂着
“你们这群废物,我都把他捆成那样了,还能跑?!还有秦太安,你们都是废物!!”
“不,钱公子……那小子明明都被搜了身,又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刀片,他,他把绳子给割断了”
此话一出,主座上那人,看向钱公子的眼神,瞬间变得疑惑阴鸷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怎么,还是本公子给他放了不成?!”
钱公子闻言恨不得手撕了那人的嘴,梗着脖子,急的脸都红了,朝着那站成了一排的侍卫高喊着。
“绑他的时候,就你一个在场?”
主座上那人沉吟了一声,阴鸷的眼神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坐在窗前,脸色白如金纸的七七。
钱公子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到七七,刹那间一道灵光闪过了他的脑袋——
“你这个贱人!!”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只见这钱公子三步两步冲到了七七面前,揪住了他的前襟,砂锅大的巴掌就带着内力,重重的抽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
“我打死你!!”
七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是铺天盖地的巴掌拳头,只这几下,他的鼻腔就是一热,冉冉的流出两股暖流来——
“不急着收拾他,刚才这个小杂种,估计就是护着那小子,他肯定没跑远!出去搜!抓到的,重重有赏!”
主座上那人看着七七被钱公子,直打了个鼻青脸肿,一张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斑斑血渍,才冷一抿手中的温茶,大手一挥吩咐道。
“是!”
原本在门口戳着的侍卫,闻言像是上了发条一般,个顶个斗志昂扬,一拱手就领命出了厢门。
这小子能去哪?!这群侍卫中打头带着红色领巾的头头,摸着满是青涩胡渣的下巴,细细琢磨起来。
手痛!肩膀痛!他们怎么还不散开啊,怎么,这门口有金子是不成?为什么就在他脑袋下面站着?!
坚持住坚持住,苏将离你是无情教教主啊,不能这么孬!
挂在房梁上的小教主,紧紧的咬了咬牙,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角,缓缓的滑了下来——
嗯?
侍卫领队正出神呢,忽的感觉,天灵盖上落下了一滴温热的水珠,他纳闷的一抹头顶。
这屋里还能下雨不成?
等等——他的瞳孔倏地放大了两分,他猛然抬头向上看去,果然横挂着个素色身影。
“那小子在哪呢!!”
话音刚落,站在底下的侍卫,都顺着领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多人,用这么热烈的眼神洗礼他的苏将离,尴尬一笑,在被这群人揪着衣服薅下来,还是下去打一顿再被抓起来之间,犹豫了两秒。
最后选择松手,刚一落地就是个鲤鱼打挺,眼疾手快的夺了离他最近那个倒霉侍卫的刀。
转了个华丽的剑花,嘴角扬起了个笃定的笑,他长剑一挥——
把剑锋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别过来,都别过来啊,不然我,我马上,血溅三尺听到没?!”
估计是被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给镇住了,那一圈的侍卫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一步的,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虽然面上有所退让,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松懈,仍旧是严严实实的把苏将离给围了起来。
“小公子,别这么冲动嘛。”
厢房中的人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主座上那人拿着折扇敲了敲手心,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好声好气地劝道
上头可是三令五申,要求这小子一根汗毛都不能伤了。如果他在这死了,那,那他们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不管怎么样,他要先稳住他。
“你别过来!”
苏将离咽了口唾沫,往后推了一步,后背便触上了冰冷的墙面。
真是进退两难。
“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请您,去宫里走一趟。”
主座上那男子微微弯了弯眼眸,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挥挥手,示意在苏将离身边的侍卫,都把刀收好。
“你看,我们可不敢伤您一根头发。”
放屁,你们肯定琢磨着怎么把爷当药炼了,装,就硬装!
苏将离在心底里翻了个大白眼,双手握着剑柄,将其横在修长的脖颈上,脚步却碎碎地想着走廊小窗户那面蹭去。
那知那只脚还没探出去多少,一颗裹挟着浓厚内力的杏子,就砸在了他脚尖前,要不是他退的快,估计那一下,真能把他的脚趾骨砸断。
苏将离怒目而视那男子,胸中翻涌着恶气。嘴里的一口银牙也咬得死紧。
“小公子,别想耍花招。”
对面那男子手上摆弄了两下,横卧在掌心的几颗杏子,话语中带着些蚀骨的危险。
“我劝您,还是把刀放下,免的我们这些下人难做。”
“如果我不呢?”
苏将离非常叛逆地晒然一笑,横在脖颈间的手握地更紧了些。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动手!”
主座上那男子越是盯着苏将离握在手中的长剑,越看越是心惊肉跳,还好他刚才已经安排好人,虽是给这不要命的小崽子吹麻醉针。
他话音刚落苏将离身边的侍卫,便跃跃欲试的围了上来。
“呵。”
苏将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冽的剑气,在原地划了一个圈,浩然的剑气震荡在整个走廊里。
我才不死!!要下去你们先下去吧!
他的眼神又重新锐利了起来,黝黑的眸子中仿佛燃着灼灼的火焰,好像在说,这世上,有人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打,但不会有人,可以让他认输。
“别让他跑了,上!!”
眼见苏将离放下了自缢的剑,换上一副应战的模样,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担心这小子真一个想不开,自杀了,他不就没法交代了的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按折扇的扇柄,寒光一闪,扇骨处就凸起数片锋利的刀刃来。
身形鬼魅的一闪,只一个呼吸间就杀到了苏将离的身前。
好快的身法!!苏将离的眼睛刚捕捉到他的影子,那杀招就到了面前,躲不掉了,迫不得已下他微微偏了身子,想要拿手臂挡住这一下——
“呛——”
是刀刃和刀刃碰撞的声音。
臂上倒是没有任何痛感,身子反倒是跌倒了个柔软的怀抱里,苏将离惊得连瞳孔都放大了两分,他不敢置信的微微仰起下巴,那怀抱主人的长发,正落在他的脸上,带着皂角的香味,有点痒。
奇怪,不仅脸颊痒痒的,怎么连他的眼睛都有些干涩了?
“谁敢动他。”
沈诃一手护着苏将离,一手将长剑护在身前,身上还犹带着尘土与血渍,有些狼狈。